暴雨敲击铁皮屋顶的声音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地下三层档案室的空气粘稠得令人作呕。
这里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那盏昏黄的防爆灯，发出电流流过灯丝时的轻微滋滋声。
施远站在巨大的金属档案柜前，手里紧紧攥着终端机。
屏幕幽蓝的光映在他惨白的脸上，汗水顺着额角滑落，滴在屏幕上，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。
他的呼吸很轻，急促，却刻意压抑着频率。
他在听。
听门外走廊里是否有脚步声，听通风管道里是否有气流变动的声音。
更在听自己心跳的节奏。
咚、咚、咚。
每一下都像是在撞击胸腔，试图冲破这层被定义为“废弃物”的皮囊。
石队长刚才那句话还在耳边回荡。
*不要试图去寻找它的影子。*
如果昨天的记录被抹去了，那么昨天那个活生生的施远，在法律和系统层面就已经死了。
现在的他，只是一个残留的副本，一个需要被清理的错误代码。
但恐惧并没有让他停下。
相反，一种更深层的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如果石队长真的只是为了掩盖失职，为什么要撕掉那一页？
通常，掩盖错误的方式是修改数据，而不是销毁物理凭证。
除非……
施远的手指在颤抖。
他必须确认一件事。
只要确认了这件事，他就能知道自己是该逃跑，还是该继续留在这里苟延残喘。
他看向终端机上的操作界面。
《第7号废弃物处理守则》第三章第十二条：所有涉及身份识别的电子记录，必须在处理完成后二十四小时内进行物理格式化，以防数据回溯引发伦理纠纷。
这是一条铁律。
也是一条陷阱。
施远深吸一口气，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。
他要调出昨天凌晨三点到五点的所有监控日志和生物特征扫描记录。
这些记录存储在地下三层的中央服务器里，但他拥有清洁工的二级访问权限。
虽然权限很低，但足以查看那些被标记为“已归档”的文件。
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动。
10%……30%……60%……
周围的温度似乎降了几度。
施远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那件沾满污渍的工作服。
布料摩擦皮肤的感觉，让他确认自己还活着。
或者说，确认这具身体还拥有痛觉。
90%……
突然，身后传来了液压门开启的声音。
不是那种正常的滑动声，而是带着沉重阻力的机械咬合声。
施远的动作僵住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那种特有的、皮鞋踩在湿滑地面上发出的清脆声响，还有那股混合着廉价烟草和旧纸张的味道。
石队长走了进来。
脚步声不紧不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施远的神经上。
“这么晚了，还在加班？”
石队长的声音平稳、机械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是在朗读一段预设好的台词。
施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迅速按下了终端机的锁屏键，将屏幕熄灭。
然后转过身，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