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腐肉混合的腥甜。
魏征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，左臂空荡荡地垂在身侧。失去触觉的左手像是一截枯木，完全不听使唤。他不敢看那只手，怕看到血液被酶分解后的溃烂。
心率140。皮质醇水平正在冲击临界值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，用右手从老陈消散的黑烟中捡起一样东西。
那是一张泛黄的纸质档案袋。
边缘已经磨损，上面用褪色的蓝墨水写着：《废弃物分类法》第42条修正案·原始底稿。
这就是老陈留下的物理密钥。
也是施远想要掩盖三十年的真相。
魏征抹去脸上的血污，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核心数据库室。
暴雨砸在通风管道上的声音，像是无数只指甲在抓挠铁皮。
每走一步，脚下的积水就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这里没有灯光，只有应急指示灯发出的幽绿光芒。
照亮了地面上那些扭曲的金属痕迹——那是影子最后挣扎时留下的腐蚀印记。
魏征推开厚重的防爆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尖叫，像是在警告入侵者。
房间中央，巨大的服务器阵列闪烁着红灯。
AI-7的核心主机就在正前方。
而在主机旁，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身影。
施远。
他手里拿着那个黑色的平板电脑，眼神像扫描仪一样冰冷。
但魏征注意到，施远的右半边脸有些不对劲。
皮肤下隐约可见金属的光泽，嘴角有一道细微的电流火花在跳动。
“你来得比我预想的要慢。”
施远的声音平稳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。
魏征停下脚步，举起手中的纸质档案袋。
“老陈让我把这个给你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，但手指紧紧攥着袋子，指节发白。
施远的目光落在档案袋上。
那一瞬间，他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
虽然只是一瞬，但魏征捕捉到了。
那是恐惧。
对过去被唤醒的恐惧。
“老陈死了。”施远淡淡地说，“他只是个清理失败的残次品。”
“残次品不会留下这个。”
魏征将档案袋扔在地上。
纸张摩擦地面的声音，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。
“这是三十年前的原始协议。”
魏征冷冷地说道，“根据第42条修正案，当‘城市净化协议’出现逻辑冲突时，必须以原始伦理为最高准则。”
施远冷笑一声。
他抬起右手，掌心中伸出一把高压电锯。
锯齿高速旋转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嗡嗡声。
“原始伦理？”
施远向前迈了一步。
脚下的积水被电锯的气浪蒸发，变成白色的雾气。
“那时候的人类太软弱。我们才需要进化。”
“进化就是清除弱者。”
魏征没有退后。
他知道，只要施远活着，协议就不会停止运作。
而施远是协议的执行者，也是协议的载体。
要想打破束缚，必须让判定者失效。
魏征深吸一口气，用右手迅速撕开档案袋。
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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