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槟塔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。
赵总坐在主位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壶盖。
他欠钟家的债像一块湿透的棉布,死死捂在他的胸口。
今晚这场局,不仅是拍卖,更是清洗。
把周振海那个“B+C货”扳指的丑闻压下去,把那只翡翠镯的价值炒高,用真金白银买一个体面。
这是商会的规矩。
也是上海滩潜行的规则。
关修站在角落,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收据。
上面写着数字:五十万。
这是钟曼承诺的佣金。
也是他进入这个圈子的门票。
但他没动。
他的目光落在宴会厅中央的丝绒展台上。
那里放着那只修复后的翡翠镯。
金色的裂纹像闪电一样贯穿翠色,美得惊心动魄。
那是他用大漆和金粉,从死亡边缘抢回来的东西。
现在,它是钟家的脸面。
也是钟曼的筹码。
“关师傅。”
一个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靠近。
节奏轻快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。
钟曼走了过来。
她换了一身酒红色的礼服,领口开得很低,露出精致的锁骨。
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,眼神却像冰锥。
“赵总已经满意了。”她说,“这只镯子,起拍价两千万。”
“我的佣金呢?”关修问。
声音低沉,平稳。
像打磨玉石时发出的沙沙声。
钟曼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随即,她抬起下巴,指甲修剪得过于整齐的指尖轻轻划过展台边缘。
“关师傅,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?”
她的声音尖锐,带着刻意模仿的上流腔调。
“刚才那场戏,是为了证明钟家的信誉。至于你……”
她顿了顿,眼神里闪过一丝算计。
“你的技艺确实不错,但你也看到了,这镯子差点就碎了。如果不是我及时稳住局面,损失的是钟家的名声。”
“所以,我只付一半。”
“二十五万。”
周围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。
窃窃私语声像潮水般涌起。
有人惊讶,有人嘲笑,有人冷漠旁观。
老陈缩在阴影里,低着头,手指紧紧攥着工具箱的把手。
他知道师父留下的秘密,但他不敢说。
他怕连累自己,更怕惹怒这位大小姐。
关修看着钟曼。
十秒钟。
他在心里默数了十秒。
这个数字让他冷静。
“钟小姐。”
他放下手中的收据。
动作很慢,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品。
“你确定要收回镯子吗?”
钟曼冷笑一声。
“当然。既然合同没签,钱没给,东西自然是我的。”
她伸手去拿镯子。
动作优雅,却充满傲慢。
她想通过这一举动,彻底击垮关修的自尊。
让所有人知道,在这个城市,底层匠人的命,不如一只镯子值钱。
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丝绒的那一刻。
关修动了。
他没有阻止她拿镯子。
他只是轻轻敲了一下桌子。
清脆的一声。
“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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