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三层的空气像凝固的树脂,沉重且带着陈年木屑的微苦。
关修将那块最大的帝王绿碎片按在掌心。
指尖传来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爬升,他闭上眼,感受断口处那两道不规则的切面。
“咔哒。”
极轻微的咬合声。
碎片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,没有一丝缝隙。
这就是金缮的第一步:拼骨。
不靠胶水,只靠对材质纹理的绝对掌控。
关修睁开眼,目光扫过工作台。
原本明亮的无影灯突然熄灭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工作室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晕,勉强勾勒出桌椅的轮廓。
停电了。
关修眉头微皱,手指没有停下。
他从工具盘中摸出一支冷光棒,折断,握在手中。
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脸和那双稳如磐石的手。
就在这时,工作室厚重的铁门被推开。
老陈跌跌撞撞地跑进来,手里抱着一个精致的红木盒子,脸色惨白如纸。
“关……关哥。”
老陈的声音在发抖,结巴得像卡壳的齿轮。
“钟……钟小姐派人送来的……说是……修复用的专用胶……”
关修没说话,只是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桌子。
老陈把盒子放下,像是放下了什么烫手的山芋,转身就想逃。
“站住。”
关修的声音低沉平稳,像打磨玉石时的沙沙声。
老陈僵在原地,不敢回头:“关哥,我……我就是个看仓库的,这锅我不背……”
“把盒子打开。”
老陈颤抖着手,掀开盒盖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管进口环氧树脂。
标签上印着昂贵的英文品牌名,承诺着“纳米级渗透”、“零色差固化”。
关修拿起其中一管,对着蓝光看了看。
质地浑浊,含有微小颗粒。
他随手捏碎了一管。
黑色的胶体流出来,散发着刺鼻的化学溶剂味道。
“劣质的工业废料。”
关修淡淡说道。
他把那管胶扔回盒子里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“钟曼以为,用这种廉价的填充物,就能掩盖她摔镯的事实?还是说,她想让我用这些有毒的东西去碰那只镯子,然后让赵总闻到异味,以此证明我的技艺低劣?”
老陈缩着脖子,冷汗顺着额头滴落。
他知道这是陷阱。
但在这种高端局里,拒绝就是挑衅,接受就是自毁。
关修环顾四周。
停电意味着恒温系统停止工作,湿度正在迅速下降。
在这种干燥环境下,任何普通胶水都会因为收缩率不同而导致二次开裂。
而且,时间只剩下不到四十分钟。
如果不在九点前完成初步骨架固定,这只镯子就彻底废了。
关修的视线落在角落的一个紫砂罐上。
那是他师父留下的旧物,里面泡着一壶已经放了六年的普洱熟茶。
茶汤颜色深红如血,粘稠如油。
关修走过去,拧开盖子。
一股陈年的枣香混合着木质腐朽的气息弥漫开来。
这不是普通的茶水。
这是经过六年陈化、去除了所有杂质的纯茶多酚提取物,加上特殊的发酵菌群形成的天然生物胶。
在古代,匠人们常用植物汁液作为临时粘合剂。
但在现代化学工业面前,这被视为笑话。
然而,面对翡翠这种高密度、低吸湿性的矿物,某些天然有机物的附着力反而优于合成树脂。
关修倒出一小碟茶汤。
液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茶膜,像是一层金色的油脂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块碎片,蘸取茶汤,轻轻涂抹在断口边缘。
动作轻柔,如同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茶汤渗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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