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侧面的临时工作台,是一张原本用来摆放冷餐的长条大理石桌。
此刻,它被田默强行征用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隔绝在外,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,以及林婉压抑不住的抽泣。
汪少站在三步之外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西装裤缝,那双戴着钻戒的手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没有立刻离开,而是死死盯着台面上那堆碎片。
那些碎片不再是刚才摔碎时那种混乱的堆积,田默已经将它们按照裂纹走向,大致归拢在一起。
碧绿的玉质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黯淡,断茬处泛着灰白色的石粉,像是一道道丑陋的伤疤。
“田师傅,”赵专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这玉虽然碎了,但毕竟也是老物件。不过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逐渐聚集过来的宾客,声音提高了几分:“现场灰尘太多,空气里的油脂和微生物可能会污染断面。如果不立即进行专业封存处理,这些碎片就彻底废了。”
他说得冠冕堂皇,用的是几个生僻的专业术语:微观渗透、脂质氧化、不可逆损伤。
周围的宾客们面面相觑,有人开始窃窃私语,眼神中重新燃起了对这块残玉的轻视。
既然已经碎了,又沾了脏东西,那就真的只是一堆垃圾了。
汪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手指停止了敲击。
他满意地看着赵专家替他出头,心中暗爽。
只要让田默证明这修复是徒劳,甚至是有损文物价值的,那么林婉最后的尊严也就跟着这堆碎片一起,被扔进垃圾桶。
“销毁吧。”汪少淡淡地说道,仿佛在宣布一项无关紧要的决定,“别弄脏了大家的胃口。”
林婉浑身一颤,猛地抬起头,眼眶通红地看着田默。
她的嘴唇颤抖着,想要说什么,却发不出声音。
那是她家族最后的念想,也是她在这座城市里仅存的体面。
如果连这也没了,她还有什么脸留在这里?
田默没有看汪少,也没有看赵专家。
他的视线落在那些碎片上。
在他的眼中,这些不仅仅是破碎的玉石,而是等待被唤醒的生命。
他伸出右手,从工具包里取出一把特制的软毛刷。
刷毛极细,是用某种珍稀动物的鬃毛制成的,经过特殊脱脂处理,触感柔软如云。
他没有直接去碰那些锋利的断茬,而是先对着空气轻轻挥动了一下刷子。
这一动作看似多余,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在做什么?
除尘?
不,田默的动作极其缓慢,刷毛几乎贴着桌面滑行,却在距离碎片几毫米的地方停住。
一股微弱的气流,伴随着淡淡的清香,缓缓拂过那些碎片。
那是混合了陈年艾草和特殊精油的味道,闻起来有一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凉意。
“你在干什么?”赵专家皱起眉头,觉得田默在故弄玄虚,“这种时候还在玩花样?你知道现在的环境有多恶劣吗?”
田默依旧沉默。
他低下头,目光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手中的软毛刷轻轻拂过第一块碎片。
不是擦拭,而是“养”。
这是一种失传的技艺,叫做“清尘养胎”。
现代修复讲究快速粘合,往往忽略器物表面的微观状态。
但在田默看来,每一块碎片都带着自己的记忆和情绪,粗暴的清洁只会破坏它们之间的默契。
刷毛掠过断茬,带走的不只是灰尘,还有空气中游离的燥气。
那块最大的主片,在刷子的轻抚下,原本暗淡的绿色竟然泛起了一层温润的光泽。
就像是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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