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,敲打在顶层会议室的落地窗上,发出沉闷而密集的声响。
陆廷坐在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,指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。
哒、哒、哒。
那声音像是一把钝刀,一下下刮在崔默紧绷的神经上。
崔默站在桌前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透明的自封袋。
袋子里,是那份被初步拼合的“残破的并购合同原件”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像是被野兽撕咬过,又像是经历了某种暴力的清洗。
墨迹在纤维中晕染,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暗。
但在那片混乱之中,有一处细节,被崔默用极细的金线细细勾勒出来。
那是金缮工艺中最基础的“接骨”手法。
不是为了美观,而是为了固定那些即将脱落的纸纤维。
“陆总。”
崔默开口,声音平淡,没有起伏。
他将自封袋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到了陆廷面前。
动作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。
陆廷的手指停住了。
他抬起眼皮,目光锐利如刀,扫过那份残破的合同,最后落在崔默脸上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被冒犯的冷意。
“这就是你加班到现在的成果?”
陆廷冷笑一声,身体向后靠去,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崔默,你是律师,还是修文物的大夫?”
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。
“这份合同的关键条款已经被恶意删除,电子备份也显示数据损坏。你现在拿着几块废纸碎片,想告诉我什么?告诉赵总,我们的尽职调查失败了?”
崔默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廷,眼神清澈而空洞,像是在看一件死物。
这种沉默让陆廷感到一丝不悦。
他最讨厌这种人在他面前装深沉。
“说话。”
陆廷加重了语气,手指再次开始敲击桌面。
这次的速度更快,更急。
崔默伸出手,打开了自封袋的封口。
他没有直接拿出合同,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套精致的工具。
镊子、毛刷、还有几根比发丝还细的金线。
在陆廷错愕的目光中,崔默戴上白手套。
他的动作缓慢而精准,仿佛在进行一场外科手术。
他用镊子夹起一片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屑。
那片纸屑上,残留着一半模糊的印章痕迹。
这是之前碎纸机未能完全粉碎的死角。
也是整份合同中,唯一能证明“免责条款”曾经存在的物理证据。
“这不是废纸。”
崔默低声说道。
他的声音很轻,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,清晰可闻。
“这是‘伤疤’。”
陆廷愣了一下。
他看着崔默手中的镊子,尖端稳稳地夹住那片脆弱的纸屑。
崔默蘸了一点特制的粘合剂——那是他用传统鱼鳔胶稀释而成的透明液体,干后无色无味,且具有极强的韧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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