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外的风雪似乎更紧了，拍打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声响，像无数只指甲在抓挠。
范婉跪在正殿冰冷的金砖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却不敢抬头去看高座之上太后的神情。
赵公公那句“闵贵妃昏迷”还在耳边回荡，余音未散，却已成了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她垂着眼眸，视线落在自己膝前的那匹蜀锦上。
那是闵贵妃赐下的“青鸾衔珠”，此刻正静静地铺陈在她脚边，锦面光润，青鸾展翅欲飞，珠光流转间，竟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这匹锦缎还带着闵贵妃的体温与恶意，如今却成了太后面前最刺眼的罪证。
太后并未立刻发作，只是慵懒地靠在凤椅上，指尖轻轻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扳指。
那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欣赏一场早已预料好的好戏。
“范美人，”太后终于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，“你手中的针线活，倒是越来越精进了。”
范婉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太后指的是什么。
三日前，她曾亲手为太后绣制了一幅《百鸟朝凤图》，针法细腻，色彩鲜活，当时太后还赞不绝口。
可现在，这句话听起来，却像是在审判。
“娘娘谬赞，臣妾不过是拙手笨脚，胡乱缝补罢了。”范婉低声回应，语速平缓，听不出丝毫波澜。
她不能承认，更不能辩解。
在这深宫之中，任何多余的解释都是致命的把柄。
太后轻笑一声，那笑声里没有温度，只有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拙手？本宫看你是巧夺天工。”
她微微倾身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范婉的脸庞。
“只是这双手，太干净了，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慌。”
范婉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袖中那根从地毯腐蚀纹路里抽出的黑色发丝，正贴着她的腕脉，冰冷刺骨。
那是诅咒的核心，也是闵贵妃死亡的真相。
如果交出去，她或许能暂时保住性命；如果不交，她将万劫不复。
“赵公公。”太后淡淡地唤了一声。
“奴才在。”赵公公战战兢兢地应道，眼神闪烁，不敢直视范婉。
“去，把范美人刚才制作的绣品，全部收走。”
这一句话，如同晴天霹雳。
范婉猛地抬起头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。
那些绣品，不仅是她的手艺，更是她在这后宫立足的根本，是她向皇帝展示温婉贤淑的唯一途径。
“娘娘……”范婉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，“这些绣品是臣妾的一点心意，若是毁了，怕是……”
“怕是什么？”太后打断了她，语气骤然变冷，“怕本宫怪罪于你？还是怕你舍不得那些针线？”
她站起身，缓缓走下台阶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范婉的心尖上。
走到范婉面前时，太后停住了脚步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挑起范婉下巴，迫使她仰视自己。
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，挂着温和的笑意，眼底却是一片深渊。
“范婉，你要明白，这宫里的女人，命都是别人给的。”
“你今日若不想步闵贵妃的后尘，就乖乖听话。”
范婉屏住呼吸，喉咙干涩得发痛。
她看着太后那双深邃的眼睛，突然意识到，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嫉妒心重的妃嫔，而是一个掌控着整个后宫生杀大权的老妇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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