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正殿内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子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范婉跪在玉阶之下，膝下的金砖冷硬如铁，透过薄薄的宫装，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知觉。
她低着头，视线只敢落在前方三步处的那方蜀锦地毯上。
那匹“青鸾衔珠”的锦缎今日被铺陈在最显眼的位置，金线在烛光下流转着妖异的光泽，仿佛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。
这是闵贵妃赐下的礼物，也是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三日前，赵公公尖细的嗓音还在耳边回响：“皇上赏，范美人接旨。”
那时她以为那是恩宠，如今才知那是催命符。
范婉指尖微动，袖中那枚原本滚烫的银针此刻已恢复了冰凉。
但那种共振后的余悸仍在血脉里跳动，像是在警告她：诅咒并未解除，只是潜伏得更深。
“范美人，怎么还不起身？”
高座之上，太后慵懒的声音传来，带着几分病态的沙哑。
范婉顺势起身，动作轻柔得如同春风拂柳，双手捧起面前那只白瓷茶盏。
茶汤清澈，倒映着她低垂的眼眸。
今日是太后寿宴前夜的预演，所有妃嫔需依次献艺敬茶，以示恭顺。
这是规矩，也是陷阱。
范婉一步步走上台阶，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，有嫉妒，有审视，更有闵贵妃那边隐隐传来的恶意。
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，但她脊背挺得笔直，连衣角的褶皱都未曾乱过半分。
走到御案前三步远时，范婉停下脚步。
按照礼制，她应亲自奉茶至太后唇边。
然而，就在她即将递出茶盏的瞬间，一只枯瘦的手突然伸了出来。
那是太后身边的贴身太监总管，王德全。
他面无表情地拦住了范婉的去路，手中的托盘上换了一套全新的茶具。
一套更为精致、却明显与旧物格格不入的青花瓷。
“范美人，”王德全的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范婉能听见，“娘娘近日脾胃虚弱，恐是不喜那旧盏的寒气。请用新茶。”
范婉心头猛地一沉。
旧盏？
她手中捧着的，正是方才在偏殿温好的茶盏。
而王德全手中的新茶，色泽稍深，热气腾腾，显然刚沏不久。
这不是简单的更换茶具，这是在切断她与太后的直接接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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