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赵德全那张胖脸上，冷汗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青砖上，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。他死死盯着白婉，那双浑浊的小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更深的阴鸷掩盖。
“白姑娘，”赵德全尖细的嗓音有些发颤，却还要强装镇定，“这蜀锦乃是大内贡品，金贵得很。您刚经手过，若是弄脏了或是……扯坏了，这罪责可担待不起。”
他说着，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个太监上前。
那两人步子迈得极快，像两只嗅到血腥味的秃鹫，径直朝铺在紫檀案上的蜀锦走去。他们的目的很明显：趁乱换掉这匹锦缎，或者至少，毁掉白婉刚才触碰过的边缘。
只要那处暗纹消失，白婉今日便再也无法自证清白。
白婉没有动。
她站在原地，身形单薄，却像是一株扎根在岩石缝隙中的寒梅，岿然不动。
她的目光越过赵德全的肩膀，落在褚贵妃身上。
贵妃娘娘正把玩着一枚羊脂玉扳指，指尖轻轻摩挲着玉面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那声音在死寂的大殿里，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刺耳。
她在看戏。
她在等一个结果。
如果白婉退缩，便是心虚；如果白婉强行阻拦，便是抗旨不尊。
无论哪种，都是死路一条。
但白婉知道，退一步，就是万丈深渊。
她必须拿到证据。
哪怕只有一秒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白婉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冷静，像是冰层下的暗流，“这蜀锦既已送入偏殿，便是娘娘的物什。臣女身为尚仪局女官，负责清点核对，若是不看清纹理，日后出了差错，岂非连累了娘娘？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，踏在了规矩的红线上。
内务府的人向来跋扈，谁敢让一个小小的女官靠近贵妃的御用之物？
赵德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放肆！”他厉声喝道，“这里是贵妃娘娘的偏殿，岂容你一个小小女官随意触碰！来人，请白姑娘出去！”
两名太监伸出手，就要去抓白婉的手臂。
白婉侧身避开，动作并不激烈，却精准地卡在他们力道的间隙。
她的眼神平静如水，直视着赵德全的眼睛。
“公公莫急。”她顿了顿，像是在计算针脚的密度，“臣女并非要触碰锦缎本身，只是想确认一下，这贡品的封签是否完好。毕竟，若是被人调包了，这罪名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剩下的半句话，像一把悬在半空的刀，锋利而冰冷。
调包。
这个词，戳中了赵德全最痛的神经。
私吞贡银、找北方匠人代工、用硫磺掩盖瑕疵……这些秘密，一旦与“调包”挂钩，便不仅仅是贪腐那么简单，而是欺君之罪。
赵德全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，手中的折扇紧紧攥着，指节泛白。
“你……你想说什么？”他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。
白婉没有回答。
她只是抬起手，指尖微微颤抖——那是刻意演出来的恐惧，为了降低对方的警惕。
然后，她的手指，轻轻落在了蜀锦的边缘。
那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。
殿外的蝉鸣声似乎远去了，只剩下指尖传来的触感。
粗糙。
坚硬。
不同于江南丝绸特有的顺滑与柔软，这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