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窗外的云层像吸饱了墨汁的海绵,沉甸甸地压在老城区的屋顶上。
“静物修缮铺”里的空气浑浊而粘稠。
混合着生漆特有的辛辣、稀释剂的刺鼻,以及江驰身上那套昂贵西装沾染的泥水味。
谭默坐在工作台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他的面前,是那根断裂的传动轴。
经过大漆的填补和金箔的覆盖,原本狰狞的金属伤口此刻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华丽。
金色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,像是一道凝固的闪电。
但这只是表象。
真正的秘密,藏在金箔之下。
江驰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手机屏幕。
滴答,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倒计时。
他看了一眼手表,眉头紧锁。
“还有两小时四十分钟。”
江驰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谭师傅,你的‘艺术’还没做完吗?”
谭默没有抬头。
他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羊毛刷,蘸着透明的保护漆,轻轻扫过金箔表面。
动作轻柔,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。
“急也没用。”
谭默的声音低沉,几乎被窗外的雷声淹没,“大漆固化需要时间。强行拆卸,前功尽弃。”
“我不在乎什么固化。”
江驰猛地站起身,椅子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走到工作台前,俯下身,盯着那根传动轴。
眼神里不再是轻蔑,而是某种近乎偏执的贪婪。
“我要拆解它。”
他说。
谭默的手顿了一下。
羊毛刷停在半空。
“你说什么?”
“拆解。”
江驰重复了一遍,语气不容置疑,“我要看里面的结构。江家的法务团正在外面等着,他们需要物理证据来证明对方公司的技术欺诈。如果这根轴修好了,我就没法取样分析。”
谭默缓缓放下刷子。
他转过头,看着江驰。
那双眼睛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拆解这根轴,意味着毁掉我的修复成果。”
谭默说,“而且,根据《民法典》和双方签署的临时保管协议,未经双方同意,擅自破坏标的物,属于违约行为。”
“去他的协议!”
江驰冷笑一声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卡,拍在桌上,“我双倍付你维修费。再给你加一个零,作为精神损失费。现在,把它拆开。”
谭默没有看那张卡。
他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钱买不到真相。”
他说,“只能买到沉默。”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林婉推门而入。
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装,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脸色苍白。
身后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。
那是江家的法务代表。
“江少,不能拆!”
林婉快步走到工作台前,将平板怼到江驰面前。
屏幕上是一份厚厚的法律文件。
“这是对方公司刚刚发来的律师函。”
林婉的声音尖锐,带着颤抖,“他们指控我们试图通过二次破坏检测来获取商业机密。如果我们现在拆解传动轴,不仅会失去这次诉讼的优势,还会被反诉侵犯知识产权。”
江驰愣了一下。
他看向那两个黑衣男人。
其中一人摘下墨镜,冷冷地看着谭默。
“谭先生,”那人说道,“请立刻停止任何非必要的操作。否则,我们将以涉嫌商业窃密为由,申请法院查封这家店铺,并追究您的刑事责任。”
谭默的手指微微收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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