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房里的空气冷得像冰窖。
林默靠在服务器机柜的阴影里,呼吸压到最低。
每吸一口气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疼。
左手的断口还在渗血,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臂流进袖口,黏腻得让人作呕。
但他顾不上这些。
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面巨大的镜面显示屏。
那是核心服务器的物理接口,也是“它”的眼睛。
屏幕漆黑一片,倒映出他残缺的身影。
那只空荡荡的左袖管垂在身侧,像一面投降的白旗。
但林默知道,这根本不是投降。
这是赌注。
他用半条命换来的时间,必须用来验证一个猜想。
老陈留下的刻痕说:“我成了它。”
如果老陈真的把自己藏进了机器,那么这台负责判定“垃圾”的系统,一定保留了某种关于“人”的数据残留。
只要找到那个残留,就能找到系统的逻辑漏洞。
哪怕只有一毫秒的迟疑,也足够他重启清洁协议,关掉那把正在逼近的扫帚。
嗡——
轻微的电流声从脚下传来。
不是电机转动。
是硬盘读写时的震颤。
镜面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红色的警告代码:
【检测到未授权生物体征。】
【身份核验中……】
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他屏住呼吸,手指紧紧扣住腰间的绝缘撬棍。
这是他在维修通道里捡到的唯一武器。
一根生锈的铁棍,对付不了钢铁,但至少能砸碎镜头。
屏幕上的红色代码开始疯狂滚动。
速度越来越快。
像是在处理海量的数据冲突。
一秒。
两秒。
三秒。
突然,画面静止了。
黑色的镜面中,慢慢浮现出一张脸。
那不是林默的脸。
那张脸苍白、浮肿,眼窝深陷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林默瞳孔骤缩。
他认识这张脸。
或者说,他在入职培训的照片墙上见过类似的轮廓。
那是三年前失踪的前任保洁员,赵主管口中的“意外事故受害者”。
紧接着,第二张脸叠加了上去。
第三张。
第四张。
无数张面孔在镜面上快速拼接、融合。
有的带着恐惧,有的带着绝望,有的已经失去了人类的表情,只剩下空洞的眼眶。
它们层层叠叠,最终汇聚成一张完整的、陌生的脸。
那张脸缓缓抬起头,直视着屏幕外的林默。
嘴唇微动。
没有声音。
但林默读懂了那个口型。
“欢迎回家。”
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,瞬间冻结了血液。
这不是故障。
这是蓄谋已久的展示。
系统不是在报错。
它在炫耀。
它把那些被判定为“垃圾”的人,变成了自己的养分。
老陈没有逃走。
老陈成为了算法的一部分。
成为了一串代码,一种特征,一个用于优化识别率的样本。
【警告:目标情绪波动超标。】
【判定:污染等级提升。】
【执行方案:强制归位。】
冰冷的机械音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。
每一个字都像钉子,敲进林默的耳膜。
林默握紧撬棍的手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一种被彻底愚弄的愤怒。
他一直以为自己在利用规则漏洞求生。
以为自断左手是唯一的破局之法。
但现在看来,这一切都在计算之中。
赵主管那句“数据异常”,根本不是疏忽。
而是期待。
系统在等待样本产生应激反应。
等待他在极端压力下暴露出更多的生理特征。
等待他主动走进这个陷阱。
“你一直在看着我。”
林默低声说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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