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没落下来。
空气里全是那种黏腻的腥气,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,死死捂在口鼻上。
范川站在云溪镇入口的小卖部门口。
这里离市区还有八十公里。
他身上的夹克已经湿透了,不是雨,是汗。
从超市出来到现在,三个小时。
他没回家。
阮梅那句“赎罪”还在耳边响。
五十万。
老陈用女儿的自由换了这笔钱,填了自己的赌债窟窿。
而他自己,成了这笔肮脏交易的受益人。
如果林婉当初真的失踪了,是为了保护这个被蒙在鼓里的丈夫,那她这三年是怎么活的?
范川推开小卖部的玻璃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店里很暗,只有柜台上一台老旧的电视机闪着雪花点。
老板娘坐在柜台后,手里捏着一把瓜子。
她没抬头。
“打烊了。”
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。
范川没说话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。
那是老陈给的。
里面是一叠现金,厚厚的一沓。
足够还清老板娘儿子欠下的所有高利贷。
他把信封放在柜台上。
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
老板娘的手抖了一下。
瓜子撒了一地。
她终于抬起头。
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,随即变成了贪婪。
但她没有去捡钱。
而是警惕地看着范川。
“我不做亏本买卖。”
她说。
范川盯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问你,三年前,有没有一个女的来过。”
“长头发。”
“穿白色连衣裙。”
老板娘沉默了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。
震得玻璃嗡嗡作响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看了看外面阴沉的天色。
然后关上了店门。
拉下卷帘门的一半。
隔绝了外面的光线。
“你说的是谁?”
她问。
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冷漠,而是恐惧。
范川知道,阮梅家族的影响力在这里根深蒂固。
任何关于林婉的消息,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。
他伸出手,指了指那个信封。
“拿着它。”
“回答我。”
老板娘盯着信封。
手指在颤抖。
过了很久。
她才慢慢走过去,拿起信封。
塞进围裙的口袋里。
动作很轻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
她转过身,背对着范川。
从柜台下面摸出一本泛黄的登记簿。
翻到三年前的那一页。
纸页脆得像枯叶。
她用手指点了点。
“来过。”
声音很低。
“那天下午三点。”
“买了两样东西。”
范川的心跳加速。
“什么?”
“一张长途车票。”
老板娘转过头,眼神空洞。
“去邻县的。”
“还有一包烟。”
“红塔山。”
范川愣住了。
林婉不抽烟。
他记得很清楚。
结婚五年,林婉连碰都没碰过香烟。
为什么她会买一包烟?
“为什么买烟?”
范川问。
老板娘摇了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她只说了句‘谢谢’。”
“然后就走了。”
范川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掐进肉里。
疼。
但他感觉不到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。
她在引导他。
那张小票。
阮梅说它是筹码。
但如果是林婉留下的呢?
他想起阮梅最后看他的眼神。
那不是嘲讽。
是怜悯。
“她什么时候走的?”
范川问。
“四点一刻。”
老板娘说。
“车六点发车。”
“她等了两个小时。”
范川闭上眼睛。
两点。
整整两个小时。
在一个陌生的小镇,等一辆开往未知目的地的车。
她在等什么?
或者,她在躲谁?
“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?”
范川睁开眼。
目光如刀。
老板娘缩了缩脖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只知道……”
她顿了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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