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范川站在连锁超市“好又多”的地下停车场入口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汽车尾气的混合气息。
他手里攥着那张从阿强那里拿来的小票复印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有些卷曲，像是一只濒死昆虫的翅膀。
复印机的碳粉味还没散尽，刺鼻，冷硬。
这是他在夹克内侧口袋贴了整整两天的东西。
此刻，它正被雨水打湿的一角微微发烫。
范川没有急着进去。
他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积分兑换记录。
屏幕的光在昏暗的停车场里显得惨白。
那条记录显示，昨晚十点四十五分，有一笔大额积分被兑换成了等值的购物卡。
兑换人ID：财务部-阮梅。
地点：本超市VIP休息室。
时间戳精确到秒。
范川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秒。
然后，他按下了关机键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屏幕。
就像他试图掩盖的那段婚姻一样。
他推开沉重的防火门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，像是在警告。
停车场深处，几盏路灯忽明忽暗。
影子被拉得很长，扭曲地贴在粗糙的水泥柱上。
范川的脚步很轻。
他是为了找真相而来的，不是为了打架。
但他知道，有时候真相比拳头更重。
一辆黑色的大众帕萨特停在B2层的角落。
车窗贴着深色的膜，看不清里面。
但引擎是热的。
排气管还在冒着微弱的热气。
范川绕到驾驶座一侧。
车门没锁。
他拉开车门，一股淡淡的香水味扑面而来。
不是林婉用的那种廉价牛奶味沐浴露。
是浓烈的、带着侵略性的玫瑰香精。
那是阮梅的味道。
范川的目光扫过副驾驶座位。
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。
文件夹的封面上，印着超市的Logo。
而在Logo下方，压着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票。
完整的，没有被撕碎的。
范川伸手去拿。
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，他感觉到了一丝颤抖。
不是风。
是车里的人。
“放下。”
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范川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是谁。
阮梅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廉价西装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她的指甲修剪得极短，几乎贴肉，看起来像是某种防御机制。
手里那支断墨的圆珠笔，被她捏得指节发白。
“阮主管，”范川缓缓站起身，关上车门，“这么巧？”
“巧？”阮梅冷笑一声，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摩擦感，“范先生，你的调查欲望是不是太强了点？”
她走到车前，挡住了范川的去路。
雨开始下了。
起初是几点零星的雨滴，打在柏油路上，溅起细小的灰尘。
很快，雨势变大。
天地间挂起了一层灰色的水幕。
停车场的排水沟开始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。
“我不懂你在说什么，”范川说，“我只是来取我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你的私人物品？”阮梅向前逼近一步，伞尖指着范川的胸口，“这张小票，是你老婆留下的？还是你偷走的？”
范川沉默。
他的目光落在阮梅手中的那支笔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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