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噪音盖过了广播里冰冷的户籍播报声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烂菜叶的味道。
曹进蹲在第七区地下排水主渠的检修井旁，雨水顺着他的帽檐滴落，砸在积水中发出沉闷的回响。他抬起左手，小指的位置空荡荡的，断口处已经被高温烙铁封住，结出一层焦黑的痂。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后，留下的是一种麻木的清醒。
为了通过那个只有三十厘米宽的通风管道，他切掉了小指。
现在，他再也无法完成精细的身份伪造操作了。那张原本可以完美复刻邓局长笔迹的假身份证，随着那根手指的消失，变成了永远无法兑现的废纸。
这是代价。
也是通行证。
曹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水袋，里面装着那张被血浸透的空白表格——阿秀母亲伪造病历时用的草稿。这是他目前唯一掌握的、能证明“数据幽灵”存在的物理证据。
他必须找到源头。
系统重启后的三分钟混乱期正在过去。红色的警报灯在黑暗的管道壁上闪烁，像某种野兽的眼睛。曹进贴着墙壁移动，鞋底踩在滑腻的青苔上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。
他的目光扫过周围。
这里是第七区的地下脉络，无数粗大的管道像血管一样交织在一起。每一根管道上都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，上面印着黑色的编号和日期。
曹进的视线停在了一个生锈的金属箱子上。
那是第7号分拣箱。
它此刻正被悬挂在半空的液压吊钩上，摇摇欲坠。箱子表面的金属漆已经剥落，露出了底下暗红色的铁锈。最显眼的是箱子正面那张标签。
原本应该是“待查”或者“已检”的地方，此刻只残留着半截撕裂的胶痕。
那是封条被完全扯下后留下的痕迹。
曹进记得清清楚楚。
第一章，它空着，贴着“待查”。
第二章，塞入第一张身份证，标签变为“已检”。
第三章，邓局长下令封存，贴上“封条”。
第四章，箱底发现第二张身份证，封条出现裂痕。
第五章，他试图销毁证据，封条被完全扯下。
第六章，箱子被强制运走，里面只剩一张被血浸透的空白表格。
而现在，第七章。
箱子是空的。
标签是残破的。
这一格动了一格：少了、换了、签了，或回到谁手里？
现在的状态是：箱子被移出了常规流程，进入了地下非法运输通道。这意味着，有人故意让它脱离了系统的监管。
是谁？
曹进握紧了手中的刀柄。
前方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机械靴的整齐节奏，而是皮鞋踩在积水里的啪嗒声。
邓局长来了。
他没有穿雨衣，那身笔挺的制服在雨中显得格外刺眼。他手里依然拿着那支刻着数字的钢笔，另一只手拿着一部老式的扫描仪。
扫描仪的红光扫过黑暗，像是在搜索猎物。
曹进屏住呼吸，将自己缩进一堆废弃的电缆后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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