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丝雀宴会厅的穹顶垂下巨大的水晶吊灯,光线如瀑布般倾泻,将每一张虚伪的笑脸照得无所遁形。
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。
顾延之站在主桌侧后方,脊背挺得笔直,像一柄收在鞘中的利刃。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名流与香槟塔,死死锁在十米开外的那张圆桌旁。
林晚坐在那里。
赵世杰的手正搭在她的椅背上,那只戴着夸张红宝石戒指的手指,看似随意,实则用力地陷进林晚昂贵的丝绸礼服面料里。
“喝下去。”赵世杰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。他嘴角噙着笑,眼神却冷得像冰,“晚晚,这是给各位长辈的敬意。你如果不喝,就是看不起我赵家,也看不起你父亲。”
林晚的脸色苍白。
她握着酒杯的手指泛白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。
她没有拒绝,也没有顺从。
她在等待一个时机,或者在等待某种必然发生的崩溃。
顾延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看见林晚仰头,将那杯烈酒灌入喉咙。辛辣的液体刺激着她的神经,她的眼角泛起生理性的泪花。
就在她放下的瞬间,一滴红色的酒渍顺着她的唇角滑落。
那抹红刺眼至极。
像是雪地里溅开的血。
顾延之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在公众场合立下的“保持距离”的铁律,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穿。那滴酒渍不仅脏了林晚的脸,更脏了他极力维持的体面。
他迈出了第一步。
皮鞋踩在地毯上,无声无息,却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。
安保人员站在两侧,目光警惕地扫视全场。任何异常的靠近都会触发警报。
顾延之没有看他们。
他从西装左胸口袋里,取出了那枚银质袖扣。
它不再是防御的盾牌,而是投掷的武器。
他将袖扣轻轻弹向空中。
金属碰撞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与此同时,他身体前倾,假装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。
这个动作极其自然,符合醉酒者或失礼者的常态。
“小心。”
他的声音低沉,刚好落在林晚耳边,又刚好能被周围几桌的人听见。
林晚浑身一僵。
她抬头,撞进顾延之深邃的眼眸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冷静。
顾延之借着踉跄之势,右手迅速探出,并非去扶林晚,而是精准地接住了落下的袖扣。
但在接触袖扣的瞬间,他的指尖“不经意”地擦过了林晚放在桌沿的手背。
冰冷,干燥。
只是一瞬。
快得连林晚自己都怀疑是不是错觉。
但那一抹触感,却像电流般窜过她的脊椎。
赵世杰皱起眉头。
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刚才那一幕的异常。
“顾总?”赵世杰晃动着手中的香槟杯,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和审视,“怎么,喝高了?连路都走不稳了?”
周围的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。
这是在试探。
也是在警告。
顾延之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有些微乱的领带。他的表情平静如水,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意外。
“失态了。”他淡淡地说道,声音简短,不带一丝情绪,“抱歉。”
他没有解释为什么袖扣会掉,也没有解释为什么他的手会碰到林晚。
他只是拿起桌上的湿巾,走向林晚。
这一步,跨过了安全距离。
安保人员的视线随着他的移动而紧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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