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窗外的暴雨已经下了整整两个小时,雨水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,抽打着落地窗,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。
钟晚坐在红木签字桌前,背脊挺得笔直。
高定西装的面料因为刚才的奔波有些褶皱,但她不在乎。
她在乎的是桌面上那份刚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
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,在昏黄的台灯下泛着冷光。
那是《情绪管控协议》的补充协议草案。
裴砚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这个距离很微妙。
不远到可以拥抱,也不远到可以忽视。
他能闻到她身上残留的、淡淡的直播补光灯后的焦糊味,混合着雨水带来的潮湿气息。
那种味道让钟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笔尖上。
钢笔是万宝龙,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脏。
“签了它。”
裴砚的声音低沉,没有任何起伏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判决书。
钟晚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条款的第14条上。
那里被加粗标注:若一方试图通过欺骗手段获取信息,将被剥夺所有资产继承权。
这一格契约,比之前任何一次警告都要沉重。
第一章里,它只是纸面上冰冷的文字。
第二章里,它在直播间弹幕中被戏谑地提及。
第三章里,裴砚当面撕毁一角作为警告。
第四章里,新闻通稿将其解读为破裂信号。
第五章里,私人律师函重新定义了它的法律效力。
第六章里,它在两人的沉默中彻底失效,转化为一种新的默契。
而现在,第七章,它变成了绞索。
收紧了。
钟晚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她深吸一口气,调整呼吸频率。
语速极快且克制,像是在背诵台词。
“裴总,”她开口,声音清冷,“我在确认细节。”
裴砚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眼神如鹰隼般锁定她微红的眼角。
左手缠着的渗血绷带,此刻已经干涸成暗红色。
他手里捏着另一份复印件。
那是从直播间后台导出的原始数据日志。
其中有一段音频,时长3秒。
最后半秒,有一声极轻的、类似相机快门的声音。
那声音太轻微,混在背景噪音里几乎不可闻。
如果不是专业设备解析,根本不会被发现。
但钟晚听到了。
她在直播结束前的那一刻,心跳飙升至120的瞬间,也听到了那个声音。
那不是相机的声音。
那是监控摄像头对焦时的机械声。
这意味着,在她看到裴砚受伤并本能心疼之前,就已经有人——或者有什么东西——在记录这一刻。
钟晚抬起头,看向裴砚。
嘴角勾起一抹温柔而疏离的微笑。
“我在想,”她说,“如果当时我没有哭,而是冷静地处理伤口,这段音频还会存在吗?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也是一个试探。
她在诱导裴砚暴露一个事实:那场意外并非完全突发,或者说,裴砚早已知情,却选择了沉默。
如果裴砚回答“是的”,那就证明他在利用她的失控来测试协议。
如果裴砚回答“不是”,那他就必须解释那声快门来源。
无论哪种回答,都会让他陷入被动。
这是反向猎捕。
钟晚利用裴砚对她的掌控欲,植入了一个假线索。
她假装自己在意的是舆情,实际上是在查探真相。
裴砚愣了一下。
随即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。
只有无尽的深渊。
“钟晚,”他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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