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,像无数把细碎的玻璃刀,刮擦着这栋顶层公寓的隔音层。
客厅里没有开主灯。
只有茶几上一盏极窄的台灯,投下一圈昏黄且逼仄的光晕。
钟晚坐在沙发边缘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是她作为顶级主播的职业惯性,也是她此刻维持体面的唯一支柱。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,指尖用力到泛白。
指甲陷进掌心,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。
这痛感让她清醒。
让她能够在那股想要冲过去抱住裴砚、想要确认他伤口是否撕裂的本能冲动面前,死死刹住车。
裴砚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。
他换下了那件染血的衬衫,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居家服。
左手的绷带依旧刺眼,渗出的血迹已经凝固成暗红色,像一朵枯萎的花。
他的手里捏着那张《情绪管控协议》的复印件。
纸张被他捏得微微褶皱。
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。
这种味道让钟晚的鼻腔发酸。
但她没有动。
她只是看着裴砚。
看着他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,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。
那种眼神,不像是在看妻子。
像是在审视一份出了问题的财务报表。
或者,一个即将暴雷的项目。
“直播结束了。”
裴砚开口。
声音低沉,带着刚结束高压状态后的沙哑。
他没有问钟晚累不累。
也没有问那个意外事故的处理结果。
他只关心一件事。
钟晚的眼眶。
在那三分钟里,在全网百万观众面前,钟晚的红眼眶。
数据不会撒谎。
后台监控显示,在那一瞬间,钟晚的心率飙升了百分之四十。
瞳孔放大,泪腺分泌加速。
这是生理性的失控。
对于以“绝对冷静”著称的钟晚来说,这是严重的职业事故。
但对于裴砚来说,这是一个需要被定性的是非题。
是因为心疼他这个人?
还是因为心疼那个“受伤导致股价波动”的明星丈夫身份?
这两个答案,有着天壤之别。
前者是违约。
后者是尽职。
钟晚深吸了一口气。
肺部吸入的空气冰凉刺骨。
她抬起眼,迎上裴砚的目光。
语速极快,克制,精准。
像是在背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台词。
“刚才的情况属于突发意外。”
她说。
字句清晰,没有一丝颤抖。
“你在镜头前受伤,画面冲击力过大。我的反应,是基于公众人物对伴侣安危的标准关切程序。”
停顿。
一秒。
两秒。
她在观察裴砚的表情。
他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“标准关切程序?”
裴砚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。
那是嘲讽。
“钟晚,你是在告诉我,你对我的担心,是一套预设好的公关话术?”
钟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疼。
但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甚至嘴角还维持着那一抹职业性的、疏离的微笑。
“我是说,”她纠正道,声音更冷了一些,“按照《婚后行为规范》第14条的规定,当配偶出现可能影响家庭声誉的重大事件时,另一方有义务进行情绪隔离,以避免过度情感外露引发舆论猜测。”
她顿了顿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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