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14。
雨水像无数根冰冷的钢针，扎进第七区深层排水管的缝隙里。
谢必安蜷缩在直径两米的混凝土管道深处，右眼视网膜上的黑色裂纹正在缓慢扩散，像一张蛛网，吞噬着他仅存的视觉清晰度。左手的指尖死死扣住管壁上一块松动的锈蚀螺栓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的右手已经废了。
就在十分钟前，为了通过一段高温蒸汽泄漏区，他将那只已经坏死、散发着腐臭的右手，直接浸泡进了沸水中。
没有惨叫。只有皮肉接触高温液体时发出的细微“滋滋”声，混合着蛋白质烧焦的恶臭，迅速被周围潮湿的空气稀释。
剧痛只持续了三秒。随后是麻木，接着是彻底的死寂。
那只手现在只是一团挂在腕骨上的烂肉，失去了所有知觉，也失去了作为“生物组织”的功能意义。
但在系统的逻辑里，它依然是致命的。
【警告：检测到未处理的高危生物遗骸特征。】
【位置：第七区地下管网B-4段。】
【威胁等级：极高。】
【执行指令：立即隔离并净化。】
红色的警报光透过管道的检修口，斑驳地投射在谢必安湿透的后背上。那是白主管启动的“湿度监控”协议。任何在潮湿环境中长时间停留的生物信号，都会被标记为异常热源。
老李的尸体，或者说，老李残留的一部分，还在他的体内。
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老李吞下的那张存储卡，正随着谢必安的血液循环，潜伏在他的肝脏附近。
谢必安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霉味和铁锈味。他不能停。一旦系统判定他是“污染源”，地面的清洁机器人就会顺着气味追踪下来。那时候，等待他的不是清洗，而是抹杀。
他必须在天亮前，到达城市边缘的数据黑市。那里有能解密存储卡的硬件，也有能让他彻底摆脱“人类身份”的黑市医生。
但他首先要解决眼前的障碍。
前方五十米处，是一道关闭的防洪闸门。闸门后是积满污水的主干道，水位正在暴涨。
谢必安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片。
那是《第7区卫生管理条例》第402条的复印件。
第一章，它是贴在垃圾桶上的一张冰冷打印纸；第二章，它是老张试图撕下时触发的警报红光；第三章，它是必须用化学试剂中和才能掩盖气味的化学方程式；第四章，它是老张不得不把自己的一部分体液作为“清洁剂”的生理反应；第五章，它是老张在监控死角里对尸体进行的最后伪装；第六章，它是老张将这份违规操作转化为一份新的“合规报告”时的逻辑闭环。
而现在，这张纸片上，多了一行鲜红的批注。
那是白主管昨晚签署的“牺牲许可令”的附录。
上面写着：【鉴于402条禁止清理已确认污染源，若清洁工自身携带污染源，视为同化。同化者，自动归类为不可接触废弃物。】
谢必安盯着那行字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。
同化。
这意味着，只要他不试图“清理”掉体内的秘密，系统就不会把他当作需要清除的“垃圾”，而是当作一个已经失效的“容器”。
这是一个漏洞。
也是一个陷阱。
如果他被发现携带秘密，他就是垃圾。如果他不被发现，他就是死人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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