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像无数条鞭子，抽打着新沪市下城区老旧公寓楼的外墙。
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水管倾泻而下，在巷子里汇成浑浊的溪流。
范无救蹲在B区后巷的阴影里，手里攥着那张湿透的纸。
A4纸的边缘已经卷曲，黑色的宋体字“严禁丢弃活人”被雨水晕染得有些模糊，但依然刺眼。
这是霍三爷给他的“邀请函”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护身符——或者说，催命符。
远处传来重型引擎的低鸣。
那是B-74垃圾车正在驶来的声音。
四十分钟。
如果在这之前不能把那个“东西”转移出监控范围，它就会被压缩进巨大的液压舱，变成一滩无法辨认的血肉混合物。
范无救站起身，膝盖发出轻微的脆响。
他没有走正门。
正门有霍三爷安插的哨兵，还有遍布角落的热成像探头。
他转向了公寓楼侧面的通风井。
那里是城市管网的血管，也是这座钢铁丛林里唯一的盲区。
范无救撬开井盖，一股混合着霉味、铁锈味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甜气息扑面而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将那张揉皱的废纸塞进胸前的口袋，贴着心脏的位置。
然后，他翻身跃入黑暗。
管道狭窄得令人窒息。
宽度仅容一人匍匐前进，两侧是布满灰尘的金属壁，上面凝结着冷凝水，滑腻如油。
范无救打开头灯，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苍白的轨迹。
他向前爬行，动作熟练而机械。
作为前社区安保员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结构。
这里不仅是通风系统，更是霍三爷用来输送“特殊处理品”的秘密通道。
三年前，他就曾在这里追踪过一具失踪者的尸体。
当时他以为那只是意外。
现在他知道，那是常态。
爬行了约莫五十米，前方出现了一个三通接口。
左边通向废弃的地下室，那是他计划的终点。
右边则是通往地面的排气口，直通霍三爷办公室的后窗。
范无救停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。
距离垃圾车到达楼下还有三十五分钟。
如果走右边，他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霍三爷的办公室，从内部销毁所有关于今晚的记录。
但这违背了霍三爷的意思。
霍三爷要的是“处理”，是让他跨过那条线，成为新的“工具”。
如果他现在回去，就等于承认自己还在规则的框架内行事。
那就不是入局，而是回归体制。
范无救冷笑一声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他选择了左边。
既然霍三爷想看戏，他就演给霍三爷看。
只不过，这出戏的主角，是他自己。
他调整姿势，继续向前爬行。
管道越来越窄，灰尘越来越厚。
每移动一寸，他的手臂都在颤抖。
不是因为累，而是因为恐惧。
一种深入骨髓的、对未知的恐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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