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像铁块一样砸下来。
崔默感觉不到疼。左臂的断裂处已经麻木，只有右手的指尖还残留着齿轮粗糙的触感。
水流不是冲刷。是挤压。
高压水炮带着每秒几百公斤的动能，把排水井底部的空间压缩到极限。崔默被按在湿滑的水泥地上，肺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挤出喉咙。他张大嘴，却吸不进氧气，只吞进几口带着硫磺味的脏水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霓虹灯的光晕在水面上扭曲，像是一张张腐烂的脸。
邵主管站在高处的检修平台上，雨水顺着他的制服下摆滴落。他没有躲闪，甚至没有眨眼。黑色的平板在他手中亮起冷光，映照出他那张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清洗程序启动。”
邵主管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下来，平稳，冷漠，像在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尸检报告。
崔默抬起头。
浑浊的水眼中，他看到了小雅。
女儿被困在闸门的阴影里，身体随着水流剧烈摇晃。她手里紧紧攥着那块废旧电池，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，此刻却成了累赘。她的眼神惊恐，嘴唇发紫，呼救声被轰鸣的水声彻底淹没。
两小时。
水位上涨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。有毒污水正在从上游倒灌，一旦越过警戒线，这里就不再是避难所，而是坟墓。
崔默动了。
不是因为勇敢，而是因为本能。
他猛地蹬地，右腿肌肉紧绷，将残破的身体推向小雅的方向。水流阻力极大，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。他的肋骨发出抗议的呻吟，但他不管。
他抓住了小雅的衣领。
冰冷的布料透过湿透的工装贴在手上。小雅浑身颤抖，失温让她失去了意识，像个布娃娃一样瘫软下来。
“抓住我。”
崔默低声说。
声音沙哑，破碎。
他没有松开手，反而用左手——那只废掉的、还在滴血的左臂——死死扣住旁边的生锈管道。这是唯一的支点。
邵主管俯视着他。
嘴角那抹诡异的弧度加深了。
“违规操作。”
邵主管举起平板，手指在屏幕上轻点。
【第7区废弃物处理条例】第42条：禁止丢弃活体。
这四个字在平板上闪烁红光，像是在嘲笑崔默的徒劳。
“根据条例，任何试图转移‘已判定废弃物’的行为，均视为对公共秩序的破坏。”
邵主管的声音冰冷刺骨。
“崔默，你现在的身份，是违规者。”
崔默没有回答。
他看着小雅苍白的脸，又抬头看向头顶那条狭窄的检修梯。
那是通往上层唯一的路径。
但那里有感应锁。只有持有合法公民芯片的人才能开启。而他刚刚切断了电源，系统处于锁定状态。除非……有人手动 override（覆盖）指令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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