培养液是温的。
带着淡淡的福尔马林味,像陈年的血。
霍远睁开眼。
左眼的夜视仪彻底黑了。
视网膜上只剩下黑暗中漂浮的微光颗粒。
他下沉。
身体比石头还沉。
项圈勒进颈骨。
倒计时:08:42。
“禁跑”规则在皮下灼烧。
每动一下,电流就刺痛神经。
但他不能停。
停了,就是死。
他划动手臂。
指尖触碰到什么。
不是墙壁。
是玻璃。
巨大的、弧形的玻璃壁。
向上延伸,消失在黑暗里。
向下,也是无尽的深渊。
这里不是机房。
是一个剧场。
一个圆形的、倒置的培育池。
无数休眠舱像蜂巢一样,排列成同心圆。
从底部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。
每一个舱里,都躺着一个人。
有的穿着囚服。
有的穿着西装。
有的……穿着霍远熟悉的保安制服。
霍远的呼吸停滞了一秒。
他看向最近的一个舱。
透过浑浊的液体,他看清了那张脸。
苍白。
浮肿。
但那双眼睛的位置,有着独特的疤痕。
那是老赵。
三年前失踪的前任安保主管。
芯片里的第一个名字。
原来他没有死。
他只是被“归档”了。
成了这个巨大系统的一部分。
霍远感到一阵恶心。
不是因为恐惧。
是因为愤怒。
十年。
他以为自己在寻找真相。
其实他只是在寻找自己的位置。
在这个由数据构成的牢笼里。
他继续下沉。
目标很明确。
中央。
那个悬浮在圆心上方的肉块。
它像一颗心脏。
跳动着。
每一次收缩,都带动周围的水流产生涟漪。
那些涟漪传导到周围的休眠舱。
舱内的生命体征监测仪闪烁着绿光。
同步。
完全同步。
这就是“禁跑”的核心。
不是代码。
是生物电。
是这些被囚禁者的脑波共振。
只要有人试图奔跑,脑波频率就会紊乱。
系统检测到紊乱。
触发警报。
或者,直接抹杀。
沈默站在闸门前。
黑色雨衣滴水。
半脸面具后的眼神冰冷。
他没有追下来。
他知道霍远逃不掉。
因为霍远已经看到了真相。
而真相,是最重的枷锁。
霍远伸出手。
摸向腰间的口袋。
那里有一个旧MP3。
里面存着女儿的声音。
“爸爸,早点回家。”
这是他这十年来,唯一真实的锚点。
现在,锚点变成了诱饵。
他必须用这个锚点,换取一次机会。
一次打破规则的机会。
霍远掏出MP3。
手指颤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痛。
切断神经链接的剧痛。
他按下播放键。
没有声音。
只有震动。
他将MP3贴在胸口的伤口上。
鲜血染红了塑料外壳。
然后,他用尽全力,将它扔向侧面的一个控制面板。
面板上有一道缝隙。
那是冷却液的排放口。
MP3卡在了缝隙里。
短路。
火花。
滋啦——
警报声再次响起。
但不是针对霍远。
是针对整个区域。
“违规者标记已清除。”
机械音冷漠地播报。
沈默愣了一下。
他的听觉植入体受损,依赖视觉。
他看到霍远挤进了那道缝隙。
不是为了逃跑。
是为了靠近核心。
霍远钻进去。
狭窄的空间磨破了皮肤。
血液顺着手臂流下。
滴入培养液。
扩散。
红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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