执事处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劣质熏香的味道。
这种味道并不好闻，像极了庞德这个人——外表涂脂抹粉，内里却是一股子腐烂的酸臭。
孟缺站在桌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粗布衣衫下的肌肉紧绷如弓弦。
他的目光低垂，看似恭顺地盯着地面那几粒灰尘，实则余光死死锁住那张红木办公桌。
桌上，那块沾满泥污的黑铁令牌已经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庞德手中那支朱砂笔，正悬在半空，笔尖凝聚的一滴鲜红欲滴的朱砂，摇摇欲坠。
“签了字，滚。”
庞德的声音尖利，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。
他并没有立刻放下笔，而是用笔杆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发出“笃、笃”的声响。
每一声，都像是敲在孟缺的心跳上。
孟缺知道，庞德在拖延时间。
不是为了别的，是为了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彻底摆脱了那个麻烦。
或者说，是在享受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。
就在刚才，孟缺弯腰捡拾碎石时，指尖触碰到废纸篓边缘的瞬间，那股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几乎窒息。
但他没有动。
因为他看到了庞德袖口微微颤动的痕迹。
那是执事袍下藏着的短刃。
只要孟缺有任何一丝异常的动作，或者眼神中流露出一丝贪婪，这把藏在袖中的短刃就会瞬间刺穿他的喉咙。
这就是外门执事的规矩：权力即暴力，且无需理由。
孟缺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他抬起手，从怀中掏出炭笔。
动作很慢，慢到让庞德眼中的怀疑逐渐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蔑的厌倦。
“画个符号就行，别弄脏了我的本子。”庞德冷哼一声，将登记簿推了过来。
纸张摩擦桌面的声音，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孟缺接过登记簿，指尖划过粗糙的纸面。
他的视线扫过那一栏空白。
那里空空如也。
没有记录，没有备注，没有任何关于那块黑铁令牌的痕迹。
这就是庞德犯下的第一个错误，也是他傲慢的证明。
在他眼里，那块令牌不过是垃圾，垃圾不需要记录，只需要被遗忘。
但孟缺知道，遗忘是最危险的陷阱。
因为一旦你忘记了某样东西的存在，当它再次出现时，你将毫无防备。
孟缺低下头，炭笔在纸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。
那是一个简单的记号，代表“清算完毕”。
他的手腕稳定，呼吸平稳，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、急于摆脱压榨的外门弟子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，他的右手袖口中，那枚黑铁令牌正贴着他的手臂，冰冷刺骨。
它就像一块冰，又像是一块火，灼烧着他的神经。
“好了。”
孟缺抬起头，将登记簿双手递还。
庞德接过本子，随意地瞥了一眼那个符号。
确认无误后，他将登记簿扔回桌上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下一个！”
庞德喊了一声，声音穿透了薄薄的墙壁，传到了门外排队等候的其他弟子耳中。
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抑的咳嗽声。
那些弟子们排着队，一个个面色灰败，眼中满是恐惧与麻木。
他们是来缴纳灵石，或是来接受惩罚的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灵石的重量决定了人的地位，而执事的笔，决定了他们的生死。
孟缺退后半步，身体微微躬起，做出告退的姿态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快得让人捕捉不到。
但这抹弧度，却被庞德看在眼里。
庞德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那种感觉，就像是一只苍蝇明明拍死了，却似乎还在耳边嗡嗡作响。
他猛地抬起头，目光锐利地扫向孟缺的背影。
“站住。”
庞德突然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孟缺的脚步顿住了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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