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林姨裁缝铺的卷帘门缝隙渗进来，在青石板上积成一滩浑浊的水洼。
袁野靠在布满灰尘的货架旁，右手垂在身侧，像一块死去的木头。
没有触觉。
没有温度。
连疼痛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
他大口喘息，肺叶里像是塞满了湿透的棉花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。
“你疯了。”
林姨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，带着颤抖，却强装镇定。
她手里攥着一把锋利的裁缝剪，银色的刃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那是她的武器，也是她在这个街区苟活多年的底气。
袁野抬起头，目光穿过雨幕，落在林姨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。
“邵老板呢？”
他的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水泥地。
简短，冰冷。
林姨愣了一下，随即冷笑一声。
“死了？呵，那个老东西命硬得很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，剪刀指向袁野的喉咙。
“倒是你，小子。邵家不会放过你的。你知道他在这一片有多大的势力吗？”
袁野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把剪刀。
金属的冷光映在他空洞的眼眸里。
“我要知道林建国的死因。”
袁野说。
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，投入了死水。
林姨的眼神瞬间变了。
那不是恐惧，而是某种被触碰到底线的愤怒和慌乱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？”
她压低声音，语气尖锐得像针尖。
“邵老板已经顶罪了。这是规矩。懂吗？规矩。”
袁野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。
“规矩？”
他反问。
“邵老板袖口的磨损，是为了掩盖他破产的事实。他戴假钻戒指，是因为真金早就当了。他压榨供应商，是因为他欠了一屁股债。”
袁野每说一句，身体就轻微颤抖一下。
生命力在流逝。
代价正在支付。
但他不在乎。
“林建国不是死于意外。”
袁野盯着林姨的眼睛，一字一顿。
“是谋杀。而且，动手的人，不是你那个‘深情’的前任情人，是你。”
空气凝固了。
只有窗外暴雨敲打铁皮屋顶的声音，噼啪作响。
林姨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？”
她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。
袁野没有解释。
他抬起那只失去知觉的左手，缓缓伸向身后的角落。
那里，放着一束枯萎的红玫瑰。
从花店带出来的。
花瓣早已干枯卷曲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但在袁野眼中，它们依然鲜活。
充满了怨气。
充满了不甘。
“第一章，”袁野低声自语，仿佛在回忆一场漫长的审判，“它被扔在柜台上，作为侮辱。”
“第二章，我指尖触碰，金边泛起。”
“第三章，重量压碎柜台。”
“第四章，金箔散开，刻满罪证。”
“第五章，金丝雀飞向窗外。”
“第六章，撞碎玻璃，消失无踪。”
袁野的手指轻轻抚过枯萎的花瓣。
触感粗糙，刺痛神经末梢——尽管右手已经麻木，但左手还能感觉到一丝微弱的震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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