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的夜风带着火药库爆炸后的焦糊味，吹得顾清舟单薄的官袍猎猎作响。他蹲在密林深处，借着月光，将那枚深红色的龙纹印泥残片死死攥在掌心。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让他清醒——这并非普通的朱砂，而是内库特供的“血龙胶”，只有天子御用之物才敢以此入墨。
这意味着，秦万山背后的那只手，已经伸进了紫禁城最核心的地界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顾清舟低语，声音沙哑。他终于明白为何赵铁柱会偷偷买金粉，为何那批贡缎会被判定为劣质。这不是贪墨，这是洗钱。那些掺了假的金线，每一寸都对应着京城某位阁老账上无法见光的银两。而秦万山，不过是这条利益链上最脏的一根手指。
但他手里的那把剪刀，此刻却成了烫手的山芋。
半日之期已过。若此时回南京织造局，等待他的必是锦衣卫的刑具和“私吞贡品”的死罪。秦万山不会放过他，因为顾清舟不仅知道真相，还手握那把能证明“人为篡改”的物理证据——只要剪刀还在，秦万山就无法将罪名彻底钉死在某个无辜匠人身上，更无法独吞那笔巨额黑利。
顾清舟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。他没有选择继续逃亡，而是转身走向了通往京城的官道。
既然退路已断，那就向前一步，踏进死局。
三日后，京城外，午门前的广场。
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，正是先帝宠妃的葬礼。顾清舟混在一群抬棺的白事苦力中，头戴孝帽，身披粗麻，面容憔悴得如同从坟里爬出来的鬼。他刻意压低了身形，避开两侧持刀护卫的目光。
城门口的守卫比往日多了三倍。秦万山早已放出风声，通缉令上画着他的画像，罪名是“谋反、毁禁地”。任何携带金属器物者，一律搜身。
顾清舟的心跳如擂鼓，但面上却是一副麻木的死灰之色。他知道，自己不能带剪刀。那把剪刀是铁证，也是催命符。一旦交出，他便彻底沦为秦万山的弃子；若不交出，过不了这道门。
就在队伍即将通过安检栅栏时，一名满脸横肉的锦衣卫校尉拦住了他。“站住！搜身！”
顾清舟没有反抗，顺从地张开双臂。校尉的手在他腰间摸索，摸到了那块硬邦邦的东西——那是他用油布层层包裹的剪刀柄。
校尉眼神一凛，正要拔刀，顾清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校尉的靴子上。
“大人……我牙疼……”顾清舟声音颤抖，露出痛苦的表情，“昨夜吃了毒药，牙根烂了，这……这是止疼的药丸，混着铁粉做的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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