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的窗棂上糊着厚厚的桑皮纸,将深秋的冷雨隔绝在外,却滤不进半点暖意。
屋内炭火烧得极旺,硫磺味混杂着沈婉瑜惯用的沉水香,甜腻得让人有些反胃。
林婉端坐在紫檀木圈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收在鞘中的剑,看似温润,实则寒光内敛。
赵嬷嬷垂手立在身后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屋内的每一处陈设,唯独不敢落在正对面的沈婉瑜身上。
沈婉瑜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织金缎面襦裙,发间只簪了一支素银扁方,衬得那张脸愈发清丽脱俗,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。
她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盏,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,眼神柔和地看着林婉,嘴角噙着那一抹标志性的、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姐姐怎么一直不说话?”沈婉瑜放下茶盏,声音软糯,带着几分关切,“可是这雨声扰了姐姐的清梦?若是觉得闷,妹妹这里新得了几卷话本,正好解解乏。”
林婉没有接话。
她的目光淡淡地掠过沈婉瑜案头那盆盛开的秋菊,花瓣上还挂着未干的水珠,娇艳欲滴,却透着一股子人为浇灌的矫饰感。
“妹妹说笑了。”林婉终于开口,语气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“今日前来,并非为了闲谈。”
沈婉瑜眼波微动,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句,笑意反而更深了些:“姐姐请讲,妹妹洗耳恭听。”
林婉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盒子不大,却沉甸甸的,压得桌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明日便是林家三年一度的大祭。”林婉看着沈婉瑜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道,“宗祠清点祭器,发现少了一只金爵。”
话音落下,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只有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,淅淅沥沥,敲在人心头。
沈婉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初,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:“啊?竟有此等事?姐姐莫急,定是周福那老奴记错了账目。妹妹身为妾室,虽获赐同用之权,却也从未敢触碰那些祖传祭器分毫。若姐姐不信,可让嬷嬷搜身。”
她说得坦荡,甚至主动侧过身,示意赵嬷嬷查验。
赵嬷嬷上前两步,并未真的动手,只是恭敬地行了个礼:“二奶奶言重了,奴婢怎敢污蔑主子。”
林婉冷笑一声,并不理会这场作秀。
她从锦盒中取出一样东西,不是完整的金爵,而是一枚残缺不全的金片。
那是她在库房角落找到的半枚碎片,边缘沾着暗红色的泥土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这不是记错账目能解释的。”林婉将那半枚碎片推到沈婉瑜面前,“妹妹可知,这上面的泥,是什么地方的土?”
沈婉瑜的目光落在那半枚碎片上,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她很快便镇定下来,伸出纤细的手指,轻轻拨弄了一下那碎片,仿佛在玩弄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。
“这……”她故作疑惑地蹙眉,“妹妹不懂。但这泥土色泽暗红,莫非是后山荒地的腐叶土?姐姐为何拿这个来问妹妹?”
林婉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心虚。
然而,沈婉瑜的眼神清澈见底,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茫然。
她在装傻。
而且装得天衣无缝。
林婉心中警铃大作。
如果沈婉瑜真的不知情,那么这半枚碎片出现在库房,且沾着她花园特有的红泥,就只能说明一件事——有人故意栽赃。
但谁会有这么大的本事,既能偷走金爵,又能精准地将沾有沈婉瑜花园泥土的碎片扔进库房?
除非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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