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晨雾还未散尽，陆府宗祠内的空气却已凝滞如铁。
今日是大祭，按照祖制，主母需亲自清点祭器，确保无一缺失，方能迎祖先降灵。这不仅是礼数，更是正妻在家族中掌权的根基。若祭器有亏，便是主母失德，陆沈氏的地位便会动摇。
然而，当翠儿捧着托盘，颤抖着将最后一件祭器放下时，祠堂内响起了一声极轻、却极刺耳的金属碰撞声。
那是清点祭器时，发现原本成对的金爵只剩一只。
空出的位置在透过高窗射入的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，像是一只盲眼，冷冷地注视着堂下众人。
陆沈氏垂眸，目光落在那只缺角的金爵上。
它曾象征嫡出，如今却残缺不全。
第一章时，它在账册备注里被提及缺失；第二章作为待查物件被摆出；第三章在偏院门槛被发现残留物；第四章在彭御史的袖口被比对；第五章在宗祠祖先牌位前被伪供奉；第六章在祠堂外被当众摔碎并宣告其象征意义的终结。
而此刻，它少了一只，换成了满地的狼藉与无声的指控。
陆沈氏缓缓起身，整理了一下衣袖，指尖轻轻抚过腕间的念珠。她的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眼前并非一场风暴，而是一桩寻常家务。
“夫君。”她开口，声音温和却疏离，“这只金爵，本该是祭祀天地祖宗的重器。如今少了一半，你说，祖先若是看见，会作何感想？”
彭御史身着青色官袍，面容清癯，站在供桌对面。他手中握着一卷奏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昨夜私通偏院的慌乱尚未从他眼底褪去，此刻又被陆沈氏这般平静的质问逼得呼吸急促。
“夫人言重了。”彭御史强压下心中的惊惶，挤出一丝笑意，“不过是一件器物，碎了便碎了。赵尚书那边……”
“赵尚书？”陆沈氏打断他，眼神中带着几分怜悯，“夫君以为，那枚黑石坊的铜钱，只是用来抵债的吗？”
彭御史脸色微变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。他知道，事情已经无法用“家丑”掩盖了。那枚铜钱上的编号，指向的是京城权倾朝野的赵尚书，更指向了他与外室之间不可告人的交易。
若此事闹大，不仅仕途尽毁，连性命都难保。
必须阻止她。
彭御史突然上前一步，伸手欲夺陆沈氏手中的托盘。他的动作粗暴，完全不顾及宗祠内的肃穆气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