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点整。
暴雨敲打着新沪市地下三层的穹顶，像无数只湿冷的手在抓挠混凝土。
田默站在戴主管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前，右手插在工作服口袋里。
那只半截断指贴着大腿内侧，传来一阵细微的、类似电流窜过的酥麻感。
它不再安静了。
它在呼吸。
田默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满是消毒水和腐烂有机物混合的甜腥味。
他抬起左手，将工牌贴在感应区。
“滴。”
绿灯亮起。
门滑开。
办公室里很干净。
太干净了。
白色的墙壁，白色的桌面，白色的百叶窗。
只有那台黑色的终端机屏幕亮着幽蓝的光，像一只睁开的眼睛。
戴主管不在。
桌上放着一份《生物组织回收条例》修订草案，页角卷起，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条关于“违规同化”的处罚条款。
田默走过去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咚。咚。咚。
他拉开抽屉。
空的。
他又拉开第二个抽屉。
也是空的。
没有文件，没有账本，没有三年前那场事故的记录。
只有几枚回形针，整齐地排列在角落。
“你在找这个？”
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。
不是戴主管的声音。
是AI调度员冰冷的合成音。
田默猛地抬头。
天花板的角落里，一个红色的监控探头正缓缓转动，镜头对准了他的脸。
镜头后面，有一双眼睛。
田默知道那是戴主管。
通过那条单向透视镜，或者更直接的——远程监控。
“戴主管。”
田默沙哑地开口，喉咙里像是卡着砂纸。
他没有回头，只是盯着那个监控探头。
“根据《条例》第42条，非授权人员进入核心管理区，视为一级违规。”
AI继续说道，“建议立即执行净化程序。”
田默笑了。
笑容牵动了脸上的肌肉，扯得那只异化的手指更加疼痛。
“你忘了吗，戴主管。”
田默低声说，“我是清洁工。”
“清洁工有权清理任何未被标记为‘受保护’的废弃物。”
他伸出右手，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只半截断指。
它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截苍白的尸体组织。
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紫色，指甲盖脱落了一半，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甲床。
但它确实属于他。
或者说，现在它属于这里。
“这只手，”田默举起断指，对着灯光，“是在昨晚的‘紧急净化程序’中，被判定为‘高危污染源’的一部分。”
“既然它是污染源，它就是废弃物。”
“而废弃物，必须被处理。”
田默将断指按在桌面上。
指尖接触桌面的瞬间，发出一声轻微的“噗嗤”声。
像是某种软体动物吸附在玻璃上。
“我要销毁它。”
田默说，“按照流程，我需要申请一个‘有机垃圾焚毁许可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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