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傍晚。
林婉的公司楼下。
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的余晖,像一面巨大的、冰冷的镜子。
方廷站在阴影里。
手里捏着一份文件。
纸张边缘已经被他拇指摩挲得有些起毛。
那是他们的婚约副本。
上面有一行加粗的黑体字:「互不干涉」。
此刻,那行字像是一根刺。
扎在他眼底。
他看着玻璃门内。
林婉正被一群同事簇拥着走出电梯。
她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羊绒大衣。
妆容精致。
嘴角挂着礼貌而疏离的笑。
那是面对外人时的标准面具。
方廷眯了眯眼。
他在观察。
观察她走路时肩膀的微僵。
观察她避开视线时睫毛的颤动。
她在躲。
不是躲他。
是躲那个秘密。
那个关于“那杯酒”的秘密。
上周居酒屋的那场戏。
苏瑶设局。
林婉沉默。
所有人都以为林婉是因为恐惧而退缩。
只有方廷知道。
她在忍。
她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冷静。
去消化某种更深层的冲击。
现在。
冲击结束了吗?
还是说。
它正在发酵。
变成另一种毒药。
方廷迈开步子。
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。
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每一步。
都像是敲在倒计时上。
周围嘈杂的人声似乎远去了。
他的世界里。
只剩下那个身影。
和那份该死的契约。
他走到旋转门前。
正好赶上林婉推门而出。
冷风卷着几片枯叶。
扑在脸上。
生疼。
林婉停下脚步。
看到方廷的那一刻。
她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但很快。
恢复了平静。
那种平静。
比愤怒更让方廷难受。
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冰。
你喊破喉咙。
也听不到回音。
“方先生。”
林婉开口。
声音轻柔。
却带着明显的客套。
她在叫丈夫。
用的是敬语。
这一声“先生”。
像是一把小刀。
精准地割开了两人之间仅存的温存。
方廷没有笑。
他上前一步。
拉近了距离。
近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。
不是之前那股甜腻的伪善。
而是清冷的雪松香。
这是她自己选的。
独立。
清醒。
危险。
“林婉。”
方廷低声唤她的名字。
语调低沉。
不容置疑。
“上车。”
他说。
不是商量。
是命令。
林婉愣了一下。
随即摇了摇头。
她后退半步。
拉开距离。
“我现在有安排。”
她说。
眼神飘向旁边一辆黑色的轿车。
那是苏瑶的车。
苏瑶坐在驾驶座上。
车窗半降。
露出半张脸。
妆容精致。
眼神里藏着挑衅。
她在看戏。
等着看方廷如何失态。
等着看林婉如何抉择。
这是一场公开的处刑。
测试婚姻的底线。
测试方廷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那样冷漠无情。
如果方廷转身离开。
他就输了。
不仅输掉了尊严。
更输掉了在这个女人心里最后一点位置。
方廷看到了苏瑶的眼神。
他也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。
沉稳。
有力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林婉。
他在乎的是那个一直在忍耐的女人。
他伸出手。
不是去拉林婉的手。
而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份婚约副本。
当着所有人的面。
撕成了两半。
纸屑飘落。
像是一场小型的雪。
落在林婉脚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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