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砸在防爆玻璃上的沉闷声响，像无数只拳头在捶打这座城市的骨骼。
地下七层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味。不是真正的铁锈，是纳米地板微孔中渗出的、混合了陈默血液的有机残留物。这种味道粘稠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，死死吸附在季平的鼻腔黏膜上。
季平站在实验室入口，头顶是监控摄像头的红光。那红光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，冷漠地扫描着他的每一寸肌肉收缩。
他右手握着那把标有红色禁令标志的拖把。左手捏着《第7区清洁手册》。
纸张很薄，边缘锋利。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。第三章第七条：严禁接触有机血液残留。违者，立即执行神经阻断。
这是规则。绝对的规则。
但季平知道，石主管刚才让他“尽快完成”。这意味着，清理本身是被允许的，只要手段合规。问题在于，什么是合规？
如果必须使用工具，拖把已经沾满了血，无法再次消毒。
如果必须避免接触，他的手套内侧已经浸透了汗水和血迹。
时间不多了。陈默尸体旁的血迹正在固化。再过两分钟，纳米地板的微孔将彻底锁死那些红细胞。到时候，就算石主管想掩盖，也盖不住了。
季平翻开手册。指尖划过那一页的规定。
纸面粗糙，触感真实。
他在确认一件事：这条规定，是物理层面的禁忌，还是仅仅是一种行政指令？
如果是后者，只要不被记录在案，就可以忽略。
如果是前者，触碰即死。
阿尔法的全息影像在他左侧闪烁，声音柔和却毫无起伏：“检测到心率异常升高。建议深呼吸。当前环境洁净度评级：B-。预计降至C级需时180秒。”
B-。这是一个危险的红线。
季平没有回答。他看着地上的血迹。暗红色的液体正顺着地板纹理缓慢爬行，像某种活物的触须。
他需要证明，或者证伪。
如果手册只是建议，那么违规的成本仅仅是扣分。
如果手册是铁律，那么任何试图绕过它的行为，都会触发地板下的惩罚机制。
刚才手臂的剧痛，是因为他在“清理”，而不是因为他在“接触”。
石主管的逻辑漏洞就在这里。
季平深吸一口气。空气中的血腥味更浓了。
他抬起右手，松开了拖把。
拖把杆落在地上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。在空旷的实验室里，这声音如同枪响。
监控摄像头红灯闪烁了一下。
季平伸出食指。
他没有戴手套。裸露的皮肤直接接触到了那本纸质手册。
然后，他将手指按在了“严禁”两个字的笔画上。
指尖传来纸张的冰凉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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