宴会厅主舞台的后方,是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这里没有鲜花,只有堆积如山的纸箱和缠绕在一起的电线。
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陈旧纸张的味道,与前面大厅里的香槟甜香格格不入。
宋砚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。
那里有一颗黑色的珍珠袖扣,边缘已经有些磨损。
这是他最后一次戴它。
手机屏幕亮着,直播推流的后台界面显示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。
三百万。
五百万。
八百万。
他在赌。
赌那些躲在屏幕后的眼睛,比裴铮的眼睛更贪婪。
他买通了技术人员,只要他给出一个信号,镜头就会自动调整焦距。
不是为了偷窥,而是为了定格。
定格在沈念最脆弱,也最完美的瞬间。
走廊尽头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。
清脆,急促,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是孙姨。
裴家的管家,也是家族群的群管理员。
她手里拿着平板电脑,眉头紧锁,像是在处理一场瘟疫。
「宋先生,」孙姨的声音很轻,却透着股子碎碎念的烦躁,「您怎么跑到这儿来了?前面还在直播呢,您这一走,弹幕都炸了。」
她没有看宋砚的脸,只盯着他的袖口。
那是她看了二十年的习惯。
宋砚每次紧张或者决绝的时候,都会去摸那颗袖扣。
「我在等雨停。」宋砚说。
他的声音低沉,简短。
像是一块沉入深海的石头。
孙姨愣了一下,随即冷笑一声:「外面暴雨将至,哪来的停?宋先生,裴家的规矩您是知道的。今天这场婚礼,容不得半点‘意外’。那张截图,我已经让人删了,但网上……」
她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:「网上的东西,删得干净吗?」
宋砚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头,看向通道上方的一盏应急灯。
灯光昏黄,忽明忽暗。
就像此刻沈念的心情。
「孙姨,」宋砚忽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,「裴家的规矩,第一条是什么?」
孙姨眯起眼:「体面。」
「那第二条呢?」
「得体。」
宋砚点了点头:「如果我不体面,是不是就不配站在裴家的大厅里?」
孙姨的脸色沉了下来。
她知道宋砚想干什么。
这个疯子,他想用这种方式,把沈念从裴铮身边扯下来。
哪怕只是一秒钟。
「您这是在挑衅。」孙姨压低声音,「裴总就在前面,如果您再往前一步,别怪我不讲情面。」
宋砚笑了。
笑容冷淡,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。
「我只是来送一样东西。」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白色的,薄薄的。
里面装着一张旧照片。
照片上的沈念,穿着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海边的礁石上,笑得灿烂无比。
那是他们订婚前的最后一张合照。
后来,那场车祸毁了这一切。
也毁了他。
「这是她的过去。」宋砚说,「我不能让它被彻底抹去。」
孙姨伸手去接。
宋砚却没有给她。
他侧身一闪,避开了她的手。
动作快得让孙姨措手不及。
「宋砚!」孙姨怒喝一声,「你疯了!这是裴家的地盘!」
「我知道。」
宋砚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跨过了安全线。
进入了摄像头的盲区边缘。
也是沈念即将经过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前方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高跟鞋。
是皮鞋。
沉稳,有力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跳的节奏上。
裴铮来了。
宋砚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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