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新沪市议会大厦正门广场的霓虹灯牌在酸雨中闪烁，电流声滋滋作响，像是某种濒死昆虫的鸣叫。
彭远站在台阶下，雨水顺着他的透明雨衣滴落。他左手提着那个黑色的袋子，右手紧紧攥着终端。
心率110。建议深呼吸。
但他没有呼吸。他在计算。
那个被称为“第404号黑色高密度聚乙烯垃圾袋”的东西，此刻正挂在他的手腕上。它不再是中转站里那团冰冷的有机质，也不再是盖满油污的废料。
经过老陈死亡后的系统自动结算，这张标签变了。
原本印着【非法有机质·待销毁】的红色印章消失了。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枚鲜亮的金色徽章图标，以及一行小字：【机密级生物资产·运输中】。
这是《废弃物处理条例》附录三赋予的临时身份。只要这笔合规处置费被治安局系统确认，这袋子里的东西，就不再是尸体，而是受国家法律保护的“资产”。
彭远抬起脚。
第一步踏上湿滑的大理石台阶。水花溅起，打在他的裤腿上。
第二步。
广场尽头，两辆悬浮警车无声地悬停。车灯刺破雨幕，照亮了挡在门口的人影。
顾森。
深蓝色的治安制服一尘不染，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他手里那块怀表在雨中泛着冷光，指针走动的声音虽然听不见，但彭远能感觉到那种压迫感。
“停下。”顾森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声，“前方管制区，无关人员禁止入内。”
彭远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看顾森的眼睛，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终端。屏幕显示：距离城市清洁大扫荡开始还有47分钟。
如果现在转身逃跑，会被当场击毙。
如果交出袋子，妹妹的医疗债永远还不清，而且他会因为“非法持有议员助理尸体”被定罪。
唯一的生路，在规则里。
“我是持证清理员，编号9527。”彭远开口，声音平稳，像是在汇报工作，“正在执行第404号资产的紧急回收任务。目的地：议会大厦内部接收点。”
顾森眯起眼睛。
他向前迈了一步，靴底踩在水洼里，发出清脆的破裂声。
“第404号？”顾森冷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张，展开，举到灯光下，“根据治安局最新通报，新沪市失踪了一名高级议员助理。警方认定该助理已遇害，现场无生命体征。”
他盯着彭远手中的袋子。
“你手里提着的，就是那名受害者的遗体。而根据《反亵渎尸体法》，任何未经许可的移动、运输行为，都视为对司法程序的严重干扰。”
顾森的手指指向彭远的胸口。
“放下袋子。双手抱头。否则我将以妨碍公务罪和侮辱尸体罪对你进行强制拘捕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秒。
雨声似乎变大了。
彭远的心率飙升到130。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透全身。但他的大脑却在高速运转，剥离情绪，只保留逻辑。
顾森说的是事实吗？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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