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，砸在地下三层铁皮屋顶上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。
这种声音像是一层厚重的幕布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生机，只留下这方寸之间的死亡倒计时。
闵工趴在传送带下方的检修缝隙里，浑身湿透。
冷却液混合着雨水，顺着他的发梢滴落，腐蚀着他裸露的皮肤，带来阵阵刺痛。
但他不敢动。
那只被机械臂死死钳住的左手腕，已经失去了知觉。
剧痛之后是麻木，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直接插进了骨髓，又瞬间冻结。
头顶上方，巨大的液压泵正在重新蓄力。
那种低沉的嗡鸣声，每一次震动都顺着金属支架传导到闵工的脊背，让他牙齿打颤。
许主管站在控制台前，手指悬在那个红色的“紧急重启”按钮上方。
他没有立刻按下去。
他在等。
等系统自检完成，等那个该死的 `Database_Corrupted` 错误代码彻底清除，等闵工从“人”变回合格的“废料”。
“你还要挣扎多久？”
许主管的声音通过广播喇叭传下来，带着电流的杂音，冷漠得像是在宣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根据《废弃物分类守则》第三条，任何阻碍分拣效率的活体生物，均视为一级违规废料。”
“你的存在，本身就是一种错误。”
闵工咬紧牙关，右手死死扣住身边生锈的格栅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，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和血痂。
他知道，一旦许主管按下那个按钮，高压电流将瞬间激活机械臂的所有伺服电机。
到时候，不仅仅是左手，连整条手臂都会被强行扯断，然后扔进粉碎口。
但他更知道，现在的机械臂正处于一个极其脆弱的状态。
断电重启后的第一次自检，为了校准精度，所有关节都会进入“零阻力”模式。
那是唯一的窗口期。
只有十秒。
也许更少。
闵工深吸一口气，肺部充满了铁锈和臭氧的味道。
他不能靠力气赢，只能靠规则。
在这个充满算法和协议的世界里，规则既是牢笼，也是武器。
他记得入职培训时，老陈曾咳着痰说过一句话：“这机器有个毛病，怕‘卡’。”
当时闵工没在意，现在，那是他唯一的生路。
他猛地抬起右腿，狠狠踹向旁边一根松动的支撑杆。
咔嚓一声。
支撑杆断裂，连带着半截传送带的轨道发生了微小的偏移。
这一偏移不大，却足以让原本平滑运行的机械臂轨迹发生偏转。
与此同时，闵工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，将那只失去知觉的左手手腕，狠狠地撞向机械臂的关节缝隙。
那里有一个用于润滑维护的凹槽，平时被防护盖挡住。
但现在，防护盖因为之前的混乱脱落了一半。
“唔！”
骨骼摩擦的脆响在狭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左手的尺骨和桡骨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，皮肤撕裂，鲜血喷涌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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