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备水，铜盆落地。
第一声脆响，溅起的水珠打湿了武清婉素白的裙角，冷得像冰。
她跪在思过崖别院青石板上，脊背挺得笔直，仿佛一尊精美的瓷偶。
四周死寂。
傅太君将她迁至此地，名为思过，实为囚禁。
这里没有窗，只有高墙夹缝间漏下的一线天光，照不亮角落的阴影。
赵嬷嬷站在门外，隔着厚重的木门，声音尖刻：
“夫人说了，今日若无她的命令，谁敢靠近半步，便打断腿。”
武清婉垂眸，看着膝前的铜盆。
盆中热水氤氲，热气蒸腾而上，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那是傅太君亲手送来的“礼物”。
一盆足以烫熟猪皮的热汤，以及漂浮在水面上的一枚金戒。
主母权戒。
昨日它带着余温滚落尘埃，象征权力的暂时转移。
此刻，它正静静浮在水面，金光刺眼，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。
武清婉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充满了潮湿霉变的气息。
她必须洗脚。
不是为她自己，而是为了验证傅太君的底线。
若她不洗，便是抗命，是大不敬，足以再补一张休书。
若她洗了，且让婆婆受了皮肉之苦，那便是另一番天地。
她伸出双手，指尖红肿未消，水泡破裂处渗着血丝。
袖中藏着的冰块早已融化，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这是她最后的底牌，也是唯一的生机。
武清婉缓缓将双脚探入水中。
滚烫。
剧痛瞬间顺着脚心窜上头顶，眼前一阵发黑。
她咬紧牙关，一声未吭。
脸上依旧挂着温婉顺从的笑意，轻声细语，仿佛在陈述一件寻常家务：
“儿媳给婆婆请安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傅太君来了。
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，枯瘦的手指上涂着鲜红的蔻丹，指甲尖锐如钩。
她坐在轮椅上，由两个婆子推着，停在铜盆前。
浑浊却锐利的眼神，死死盯着武清婉那双泡在热水中的脚。
“清婉，”傅太君的声音沙哑，带着审视，“你可知错？”
武清婉抬起头，目光清澈，毫无辩解之意：
“儿媳知错。错在昨日失仪，烫伤了戒指，惊扰了长辈。”
她顿了顿，语气更加恭顺：
“今日特备热汤，为婆婆净足，以赎前愆。”
傅太君冷笑一声，眼中闪过一丝轻蔑。
她要立威。
即便武氏出身名门，在她面前，也只是一个伺候人的奴婢。
“既知错，便好好伺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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