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盆里的水还在晃。
水面浮着一枚金戒指，在浑浊的热气中若隐若现。
那是傅太君的主母权戒。
此刻，它不再是权力的象征，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。
傅太君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，右手被赵嬷嬷死死攥着，指节因为剧痛而泛出青白。
戒指卡在中指与无名指之间，高温让金属膨胀，死死咬住了她的皮肉。
刚才那一泼茶水，不仅烫伤了皮肤，更激化了金属的热能。
现在，那枚戒指像是有生命一般，贪婪地吞噬着她的体温，同时也灼烧着她的尊严。
偏厅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铜盆边缘滴落的水珠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心坎上。
武清婉跪在盆前，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。
她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。
袖子里的那块冰，已经化了一半。
她用指尖死死抵住那块逐渐变小的冰块，感受着那点微不足道的清凉，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不能抖。
绝对不能抖。
一旦露出破绽，就是死罪。
“母亲。”
武清婉的声音很轻，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她抬起头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愧疚。
那双眼睛里蓄满了泪水，却倔强地不肯落下，显得楚楚可怜又无比顺从。
“儿媳手滑，惊扰了母亲清修。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傅太君那只红肿发紫的手上，声音愈发低柔：
“这戒指……似乎是儿媳不孝，冲撞了福气，才惹得母亲受此皮肉之苦。”
这句话，看似自责，实则暗藏机锋。
它将“烫伤”归咎于“冲撞福气”，将物理伤害转化为玄学禁忌。
在封建家族里，长辈的身体健康关乎家族运势。
若承认是儿媳故意烫伤，那是忤逆；
若是儿媳不小心，那是愚笨；
但若是儿媳“冲撞”了母亲的福气，那就是大凶之兆。
傅太君的眼神阴鸷下来。
她盯着武清婉，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狠厉。
她想发作，想让人把这不知死活的东西拖出去杖毙。
可手指上的疼痛让她连抬起手臂的动作都变得扭曲。
主母权戒嵌在肉里，每动一下，都是一层新伤。
“你……”
傅太君刚吐出一个字，喉咙里便溢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。
赵嬷嬷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，低声劝道：“夫人，您忍一忍，奴婢这就去请大夫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傅太君咬着牙，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。
她看向武清婉，眼神如刀：
“你是说，这戒指烫手，是因为你冲撞了本夫人的福气？”
她的语气尖锐，带着试探。
她在赌。
赌武清婉不敢承认这是算计，也不敢否认这是意外。
只要武清婉露出一丝慌乱，或者辩解一句“不是”，她就能以“欺瞒长辈”、“诅咒婆母”的罪名，当场废了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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