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筒子楼里,潮湿的霉味钻进鼻腔。
唐婉坐在床沿,手里捏着那张从废弃厂区带出来的调岗记录单复印件。
纸角已经有些卷边,上面的墨迹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刺眼。
日期是1978年6月15日。
那天,施主任的妻子住进了市人民医院的重症监护室。
而父亲被定性为“破坏生产设备”,也是在那天之后的一周。
巧合?
唐婉冷笑一声,将纸张折好,塞进内衣口袋。
贴身的布料传来一阵凉意,那是母亲留下的金戒指抵住皮肤的感觉。
那枚素圈金戒,内侧刻着一个小小的“唐”字。
此刻,它正静静地躺在她的无名指上,冰凉,坚硬,沉默。
这是她唯一的筹码,也是她最后的退路。
如果今天拿不到去市第一纺织厂的临时工介绍信,家里那口粮缸就要见底了。
弟弟还在长身体,妹妹刚满六岁。
断粮,意味着生存危机。
唐婉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领。
她没有直接去街道办找施主任对峙。
那样太被动,也太危险。
她要借刀杀人。
利用体制内部的矛盾,让对手互相牵制。
负责政审的王科长,一直和施主任不对付。
王科长想要政绩,想要升迁,更想要抓住施主任的把柄来证明自己的清白和敏锐。
唐婉拿起桌上的信封,将复印件和那个金属模具的照片(她昨晚连夜冲洗的底片)装了进去。
信封封口处,她用胶水仔细粘好。
然后,她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条通往街道办的巷子。
那里,是老赵经常出没的地方。
老赵是个爱管闲事的人,也是个喜欢向上爬的人。
如果他看到这封信,他会怎么做?
举报?
还是……
唐婉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
她推开门,走进了晨雾弥漫的小巷。
街道办的办公室位于巷子尽头,一栋青砖小楼的二层。
唐婉放慢脚步,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靠近。
她在窗户下停住,透过玻璃缝隙向内窥视。
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。
老赵。
他正坐在办公桌前,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,神情专注地写着什么。
阳光透过灰尘,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
唐婉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的信封轻轻投入半开的窗户缝隙。
信封落在桌面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老赵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没有抬头,也没有惊慌。
他只是慢慢地合上笔记本,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然后,他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,只有一种意味深长的平静。
他甚至微微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淡,却像一把钩子,勾住了唐婉的心。
他知道是谁吗?
他知道这封信的内容吗?
唐婉感到后背一阵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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