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寒风像钝刀子,刮过国营第一粮站斑驳的红砖墙。
关秀兰站在保卫科审讯室外的铁栏窗口前,手指死死扣住冰冷的铁栏杆。
指节因为用力过度,泛出青白的颜色。
她的怀里紧紧贴着那张猪肉票,纸面已经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软、发皱。
那是用母亲留下的金戒指换来的命。
也是把她推入深渊的单程票。
身后是嘈杂的人群,小芳尖细的嗓音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:
“听见没?刚才那动静,肯定是私藏违禁品!”
“啧啧,关秀兰以前多风光啊,现在连亲儿子都养不活,真是造孽。”
老陈缩在柜台后面,眼神躲闪,不敢看这边。
他手里攥着那枚金戒指,指尖微微颤抖。
他想起了多年前,关父拍着他的肩膀说:“老陈,这戒指留着给孩子以后娶媳妇用。”
那一刻,愧疚像针一样扎进心里。
但他什么也没说。
在这个年代,沉默是最安全的保护色。
窗户里传来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。
江主任坐在办公桌后,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笔挺,黑框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。
他没有立刻说话,而是慢条斯理地拧开钢笔帽,在一份文件上盖下了鲜红的印章。
“啪。”
声音不大,却在死寂的房间里回荡。
关秀兰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腥甜。
她抬起头,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:
“江主任,孩子……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。”
江主任停下手中的动作,抬起眼皮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:
“三天?”
他反问,语气里带着公事公办的冷硬,“关秀兰同志,你是在跟我谈感情,还是在威胁组织?”
“我只是想求您通融一下。”
关秀兰低下头,看着自己粗糙的双手,“只要这一口肉,我保证,以后绝不再犯任何错误。”
“错误?”
江主任站起身,走到窗边,隔着铁栏俯视着她。
他的影子笼罩下来,带着压迫性的寒意。
“你拿着走资派的赃物来换肉票,这叫错误吗?”
他伸出戴着钢笔的手,轻轻点了点桌面,“这叫阶级斗争的信号。”
关秀兰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知道,从她掏出那枚戒指的那一刻起,结局就已经注定。
但孩子不能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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