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薛建国的办公室在办公楼三层,窗户紧闭,隔绝了外面震耳欲聋的雷声和泥泞。屋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台灯,光线打在他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上,照出空气中漂浮的尘埃。
温青坐在那张掉皮的藤椅上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她的怀里揣着那本沾满泥水的账本,还有那张夹着奖状的最后一页复印件。
但此刻,她手里捏着的,是那枚母亲留下的金戒指。
戒指已经被摩挲得发亮,边缘有些磨损,像极了这个厂子如今的处境——光鲜不再,只剩粗糙的质感。
薛建国坐在办公桌后,手里依然捏着那支红笔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眼神浑浊,却锐利地盯着温青的手指。
「把东西放下。」他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惯有的官腔,「这里不是菜市场,不能搞交易。」
温青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慢慢地将金戒指从食指上褪下来。
金属摩擦皮肤的细微声响,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将戒指轻轻放在桌面上,推向薛建国。
戒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,最终停在那份盖着红色公章的下岗名额公示表旁边。
红色的公章鲜艳刺眼,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这枚小小的金圈。
「这是最后的筹码。」温青轻声说,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「转岗名额,以及我父亲的清白证明。两样都要,或者一样都不要。」
薛建国看着那枚戒指,嘴角扯出一丝冷笑。
他没有去碰戒指,而是拿起桌上的通报文件,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。
「温青,你太天真了。」
他说,「你以为凭一枚戒指,就能换回一个编制?还能洗刷你父亲那个‘自杀’的名头?」
「他是被你们逼死的。」温青抬起头,目光直视着他,「我知道账本在哪里,也知道你在假账里动了多少手脚。赵会计那边,我已经接触过。」
听到“赵会计”三个字,薛建国翻动纸张的手顿了一下。
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,甚至笑出了声。
「赵会计?那个只会报数字的哑巴?」薛建国摇了摇头,「你以为他会信你?在这个厂子里,只有我说了算。」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温青。
窗外暴雨如注,雨水打在铁皮棚顶上,发出密集的敲击声,像是在倒计时。
「董事会已经派人下来了。」薛建国的声音透过背影传来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「他们要彻查旧账。温青,你现在手里的那本账,不仅救不了你,还会把你送进监狱。」
温青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薛建国在虚张声势,但也知道这一招狠毒。
如果董事会真的介入,那么所有的秘密都会曝光。
而在这种混乱中,掌握证据的人往往最先成为牺牲品。
「所以呢?」温青问,「你想怎么样?」
薛建国转过身,重新坐回椅子上。
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新的名单,拍在桌上。
那是修改过的下岗名单。
温青的名字依旧在上面,而且位置更靠前了。
「我要你签这份自愿离职协议。」薛建国指着那份文件,「只要签了字,我就当没发生过那些事。你可以拿着补偿费走人,离开这个城市,永远不要回来。」
「不公开澄清?不给转岗?」温青重复了一遍他的条件。
「能活着走出这个门,就不错了。」薛建国冷冷地说,「你还想要什么尊严?在这个时代,尊严不值钱,活下去才值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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