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闷热像一层湿透的棉絮,死死捂在外门收缴处的大厅里。
夏默站在柜台前,掌心全是冷汗。
他盯着那枚被顾衡随手扔在账本上的下品灵石。
那是他三个月省吃俭用,甚至去后山采药换来的月例。
也是明天缴纳宗门税赋的唯一凭证。
没了它,他就会被逐出青云宗,滚回凡俗世界饿死。
“执事大人。”
夏默开口,声音低沉得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“按规矩,灵石无损,应当归还。”
顾衡没抬头。
他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那件浆洗得发白的青色执事服。
手指上,一枚温润的玉扳指泛着诡异的红光。
“规矩?”
顾衡轻笑一声,抬起眼皮,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垃圾。
“夏默,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?”
他伸出两根手指,捏起那枚灵石。
指尖微微用力。
咔嚓。
清脆的碎裂声在大厅里回荡。
原本完整的灵石瞬间化作一撮灰白色的粉末,顺着指缝洒落在粗糙的木桌上。
周围几个正在排队的外门弟子纷纷低头,不敢直视。
赵铁缩在人群最后面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说话,但嘴唇哆嗦着,最终只是把视线移向地面。
夏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看着那些粉末,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。
“损毁?”
夏默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,却透着一股令人牙酸的冷意。
“我亲手交给你的时候,它还是完整的。”
“有没有损坏,账本上有记录,入库时有检验。”
顾衡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。
他缓缓站起身,居高临下地看着夏默。
玉扳指上的红光似乎更盛了一些,隐隐有裂纹蔓延。
“账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
顾衡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。
“我说它碎了,它就是碎了。”
“至于检验……”
他指了指旁边角落里那个打盹的杂役。
“李管事忙着处理其他事务,没人有空跟你这种底层蝼蚁纠缠。”
大厅里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窗外雷声滚滚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
夏默握紧了拳头。
指甲嵌入掌心,渗出血丝。
他知道顾衡在怕什么。
顾衡吞了这块灵石,是为了填补之前贪墨公款的亏空。
如果灵石完好,他就必须上交,亏空就会暴露。
所以,他必须毁掉证据。
而夏默,只是一个没有背景、好欺负的外门弟子。
是完美的替罪羊。
“我不信。”
夏默向前迈了一步。
“我要见李管事。”
“放肆!”
顾衡脸色骤变,眼中闪过一丝杀意。
他猛地一拍桌面,一股灵力波动轰然爆发。
夏默被这股力量逼退半步,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
“想见李管事?可以。”
顾衡从腰间摸出一把生锈的铁剑,剑身残缺不全,刻着一个模糊的‘禁’字。
“这把剑是废器,里面没有任何灵力残留。”
“作为对你‘诬陷’同门的惩罚,我把它赏给你。”
话音未落,顾衡手腕一抖。
那把残剑带着风声,直直砸向夏默的怀里。
夏默下意识伸手去接。
指尖触碰到剑柄的瞬间。
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窜入经脉。
那不是普通的寒冷。
而是一种仿佛来自深渊的饥饿感。
紧接着。
脑海深处,传来了一声极轻微、却又无比清晰的跳动声。
咚。
就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,突然苏醒了一瞬。
夏默浑身一震。
他惊恐地发现,自己掌心的血泡竟然在这一刻破裂。
鲜血滴落在剑脊上。
没有滑落。
而是像水滴落入海绵一样,瞬间被那层锈迹吸收殆尽。
与此同时。
顾衡袖口处,一根磨损的金线突然崩断。
细碎的丝线飘落在地,无声无息。
顾衡愣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,眉头微皱。
刚才那一瞬间,他好像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。
但他很快摇了摇头。
一定是错觉。
这贱民手里拿的是废铁,能有什么花样?
“拿着滚。”
顾衡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毛笔,在账本上重重画了一个叉。
“从今往后,你不再是青云宗弟子。”
“若再敢纠缠,执法堂会让你知道,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夏默紧紧握着那把残剑。
剑身冰冷,但那股心跳声却越来越清晰。
咚、咚、咚。
它在回应他的血液。
也在吞噬着他体内仅存的一丝灵力。
剧痛袭来。
夏默咬紧牙关,额头上青筋暴起。
他没有哭喊,也没有求饶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块沉默的石头。
眼神死死盯着顾衡那张虚伪的脸。
这一章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