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雷声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玻璃窗上。
暴雨如注,将上海这座城市的霓虹灯火冲刷得支离破碎。主卧里一片漆黑,只有偶尔划过的闪电,能瞬间照亮空气中漂浮的尘埃和谢廷之那张苍白却扭曲的脸。
林晚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手指死死攥着衣角。
她看着谢廷之一步步逼近,那股混合着雨水腥气和男人特有荷尔蒙的热浪,几乎要将她淹没。
“让开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但在死寂的房间里,清晰得如同冰棱断裂。
谢廷之没有停步。他的高烧让他浑身滚烫,那件湿透的黑色衬衫紧紧贴在肌肉线条分明的胸膛上,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。领带松散地挂在颈间,像是某种失控的象征。
“协议第三条,”谢廷之忽然开口,嗓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病态的低喘,“婚后三年内不得同床共枕。”
他念出这句话时,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
“现在,它是废纸了,林晚。你还要用它来衡量我吗?”
林晚的心猛地一缩。
她当然知道那是废纸。就在十分钟前,那张纸被撕碎的声音,至今仍回荡在她的耳膜上。
但她需要那个理由。那个冷冰冰的、逻辑自洽的理由,让她能够在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里,维持最后的体面和尊严。
“协议可以撕毁,但底线不能。”林晚抬起头,直视着他迷离却深邃的眼眸,“谢廷之,你需要休息。我去给你拿退烧药和水,然后回客房。”
她说得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公事公办的疏离。
仿佛刚才那场对峙从未发生过,仿佛他们依然是那对相敬如宾、毫无瓜葛的夫妻。
谢廷之盯着她看了两秒。
忽然,他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温度,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执拗。
“回客房?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脚步未停,反而又逼近了一步,“林晚,你以为躲进另一个房间,就能逃避今晚吗?就能逃避你自己心里的那些东西吗?”
“我没有逃避。”林晚咬紧牙关,强迫自己不去看他眼中翻涌的情绪,“我只是在执行作为妻子的基本义务——照顾病人。”
“基本义务……”谢廷之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,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。
就在这时,一道惊雷炸响。
整栋公寓彻底陷入了黑暗。
停电了。
林晚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脚跟撞到了床沿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,也放大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。她怕黑,这是谢廷之知道的秘密,也是他今晚选择在这个雷雨交加的夜晚动手的唯一原因。
他利用了她的弱点。
“别动。”谢廷之伸出手,精准地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手掌宽大而滚烫,指尖用力,像是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。
林晚感到一阵刺痛,想要挣脱,却发现自己的力气在他面前微不足道。
“放手。”她冷声道。
“不放。”谢廷之的回答简短而霸道。
他借着窗外微弱的闪电光芒,看清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。
“你在发抖。”他说。
“是因为冷。”林晚撒谎道。
“这里不冷。”谢廷之低下头,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畔,激起一阵战栗,“是你心里慌。”
他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屏幕微弱的光亮起,照亮了他额角的汗珠和紧绷的下颌线。
“我要去拿药。”林晚试图转移话题,“你烧得太厉害了,如果不吃药,病情会加重。”
“廖医生说过,你的高烧可能源于长期的压力性失眠。”谢廷之忽然说道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,“而你现在的焦虑,似乎并不比我低。”
林晚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他会提到这个。
廖医生是他们的家庭医生,也是少数知道他们婚姻真相的人之一。
“那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林晚反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
“当然有关系。”谢廷之收紧了抓着她手腕的手,将她往床边拉了一下,“如果连我都治不好自己的病,又怎么能指望你来治愈我?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,猝不及防地打开了某扇封闭已久的门。
林晚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,撞击着肋骨,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她看着谢廷之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,突然意识到,他根本不是在生病。
或者说,这场病,是他精心策划的一场突围。
他利用高烧作为掩护,利用暴雨制造混乱,利用黑暗放大恐惧,就是为了逼她面对这段关系中最核心的问题。
而不是那些该死的协议条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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