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殿外的风，像钝刀割肉。
祁昭站在阴影里，指尖死死扣住袖中的金错刀。
那枚铜钱状的信物，边缘锋利，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知道这是陷阱。
谢贵妃赐下的蜀锦披风，内衬里藏着致寒的“霜降散”。
只要穿上，不出半个时辰，寒气入骨。
明日进宫请安，她必是面色青白、瑟瑟发抖的模样。
在皇帝眼里，那是病弱，更是失宠的前兆。
一旦失宠，再无翻盘可能。
所以，她撕了那张伪造的“盗窃”证据。
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，将死局变成了赌局。
但光有赌局不够。
她需要一把真正的刀。
沈婉。
那个看似与世无争、实则深藏不露的沈常在。
祁昭抬起手，将金错刀轻轻放在石阶上。
动作很慢，很轻。
像是在放置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又像是在投下一颗石子。
她不需要销毁它，也不需要上交。
她只需要让沈婉看见。
看见这枚代表着谢家暗桩身份的信物，出现在她的手里。
沈婉若聪明，便会明白：祁昭不是在邀功，而是在求救。
或者说，是在交易。
脚步声响起。
轻盈，迟疑，带着试探。
沈婉从回廊尽头走来。
她穿着素色的襦裙，脸色苍白，眼底有着熬夜后的青黑。
显然，她也未曾睡好。
两人在风中对视。
没有寒暄，没有客套。
只有风雪声，和彼此沉重的呼吸。
“你疯了。”沈婉的声音很轻，却像冰棱相撞，“把这种东西放在这里？”
祁昭没有回头。
她盯着地上那件被遗弃的蜀锦披风。
红色的锦缎在雪地里，像一滩干涸的血。
“疯的是姐姐。”祁昭平静地说，“她以为我会怕冷。”
沈婉走近，目光落在那枚金错刀上。
她的手颤抖了一下。
“这是谢家的东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祁昭转过身，直视她的眼睛，“所以，你也看见了。”
沈婉咬紧嘴唇。
她想要后退，想要逃离这个漩涡。
但她不能。
因为祁昭的眼神太冷静了。
冷静得像一把已经出鞘的剑。
“你想让我帮你？”沈婉问。
“我想让你帮我活下去。”祁昭说，“或者，我们一起死。”
沈婉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，祁昭会把话说得这么绝。
在这个后宫里，没有人愿意和别人绑定生死。
除非，别无选择。
就在这时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李公公来了。
他满头大汗，脸色惨白，像是刚从鬼门关跑回来。
“祁……祁答应！”他结结巴巴地喊道，“娘娘有令，搜查您的随身物品！”
祁昭心中一沉。
谢贵妃果然急了。
她不敢亲自出面，只能派李公公来夺回那封密信。
或者说，夺走那枚金错刀。
只要拿到信物，谢贵妃就能向皇帝解释，这是祁昭偷窃谢家私物，意图构陷。
而祁昭，将百口莫辩。
“公公，臣妾身上并无违禁之物。”祁昭淡淡道。
李公公不敢看她的眼睛。
他低着头，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把银剪，和一卷明黄色的圣旨。
“娘娘说……”李公公咽了口唾沫，“为了证明清白，请您自行展示。”
祁昭笑了。
笑得极轻，极冷。
“展示什么？”
“展示您是如何‘保管’这件御赐之物的。”李公公声音发颤，“以及……您手中是否持有不该持有的东西。”
祁昭明白了。
谢贵妃不仅要搜身，还要搜心。
她要逼祁昭交出那枚金错刀。
然后，再以此为由，治她一个“私通外室”或“窃取机密”的大罪。
这一招，狠辣至极。
祁昭看了一眼沈婉。
沈婉的脸色更加苍白了。
她看着李公公，又看看祁昭，眼中闪过一丝挣扎。
如果祁昭交出了金错刀，她就安全了。
如果祁昭不交，她也会被卷入其中。
“沈妹妹。”祁昭忽然开口，“你看，这雪下得真大。”
沈婉一愣。
“是啊。”沈婉下意识回答。
“这么大的雪，连脚印都留不住。”祁昭说，“就像有些东西，明明存在过，却没人记得。”
沈婉的心猛地一跳。
她听懂了。
祁昭在暗示她：不要装作没看见。
不要装作不知道。
否则，下一个被大雪掩埋的，就是她们两个。
李公公不耐烦了。
“祁答应，请配合！”
他伸出手，想要去抓祁昭的袖子。
祁昭后退一步。
动作优雅，从容不迫。
“公公，如此粗鲁，不怕脏了娘娘的手？”
李公公僵在原地。
他不敢动。
也不敢退。
他站在那里，像一尊滑稽的木偶。
祁昭知道，时间不多了。
谢贵妃不会给她太多时间周旋。
她必须做出决定。
吞下金错刀。
这是一个疯狂的想法。
也是一个唯一的办法。
只有将它藏进体内，李公公才找不到。
也只有这样，她才能保留最后的筹码。
至于后果……
祁昭摸了摸自己的喉咙。
那里，或许会留下永久的伤痕。
或许，会让她再也无法说话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