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像粘稠的沥青，从破碎的镜面裂缝中渗出。
石川没有立刻起身。
他的耳膜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击产生的高频嗡鸣，像是某种昆虫振翅的频率。
鼻腔里充斥着臭氧和烧焦塑料的味道。
那是液态金属墙过载后的气味。
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。
手里紧紧攥着的撬棍已经变形，尖端弯曲成一个诡异的弧度。
而左手掌心，那枚原本应该被“擦除”的血手印，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层薄薄的水雾。
水雾顺着指纹的纹路缓缓滑落，滴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。
发出轻微的“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地下三层，这声音大得像是一声枪响。
石川抬起眼皮。
四周不再是那些扭曲变形的镜子迷宫。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、长方形的空间。
墙壁是冰冷的不锈钢板，泛着幽蓝的光泽。
头顶是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黑色服务器机柜，指示灯以恒定的频率闪烁，像是一颗颗跳动的心脏。
这里是新上海生物实验室的核心数据区。
也是《洁净守则》最森严的禁区。
石川扶着墙壁站起来。
膝盖有些发软，但他强迫自己站稳。
他必须离开这里。
温主管的净化程序虽然因为主镜的破碎而中断，但警报系统一定已经触发。
三十秒后，全区的封锁门就会落下。
十分钟后，自动清洁机器人会涌入这个区域，执行最高级别的消毒——也就是抹杀所有生物痕迹。
包括他。
石川深吸一口气，肺部传来一阵刺痛。
他看向房间尽头的那台终端机。
那是唯一能解释刚才发生的一切的地方。
为什么镜子里会有父亲？
为什么那块液态金属墙会映出过去而不是现在？
如果答案不在那里，他就真的只是一个即将被清除的“污染源”。
石川迈开脚步。
每一步都踩在反光的地面上，倒影随着步伐晃动，分裂成无数个模糊的影子。
他不敢看那些影子。
他怕再次看到那些腐烂的自己。
终端机的屏幕是黑的。
但在石川靠近的瞬间，屏幕亮了。
不是正常的启动画面。
而是一片血红色的警告框。
【检测到未授权接入。】
【身份验证失败。】
【错误代码：7-ALPHA。】
石川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微微颤抖。
他没有输入密码。
他只是把手掌按在了扫描区上。
这是保洁员的权限，只能查看清洁记录，不能访问核心档案。
但此刻，规则似乎失效了。
或者说，有什么东西主动打开了这扇门。
屏幕上的红光开始旋转，汇聚成一个进度条。
【正在读取原始记忆档案……】
【读取失败。】
【档案已损毁。】
【正在尝试修复碎片……】
石川的心跳加速。
血液里的突变因子开始躁动，血管隐隐作痛。
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
他在试图找回那个被“擦掉”的自己。
就像父亲说的那样，擦掉血迹，就能活下去。
但现在，他想知道血迹下面，到底藏着什么。
进度条走到了99%。
突然，屏幕黑了。
紧接着，无数段视频片段开始疯狂播放。
快得让人看不清内容。
只有声音。
尖叫声。
骨骼断裂的声音。
还有温主管冷漠的指令声。
“清理次品。”
“编号402，确认死亡。”
“编号403，人格崩溃，执行格式化。”
石川猛地后退一步。
撞到了身后的机柜。
金属碰撞声在空旷的机房里回荡。
他死死盯着屏幕。
那些画面逐渐清晰起来。
第一张画面：一个穿着保洁制服的男人，站在同样的机房里。
男人手里拿着撬棍。
他砸碎了面前的镜子。
然后，他从镜子的碎片里爬出来，变成了现在的石川。
第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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