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在十分钟前停了。
不是那种自然的停歇,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掐断了电源。空气里的潮湿感瞬间凝固,变成了一种粘稠的、带着铁锈味的胶质,贴在霍远的皮肤上。
他站在大厦出口大厅的正中央。
脚下是光洁如镜的黑曜石地面。没有积水。没有泥泞。甚至连一丝灰尘都没有。
这不符合物理规律。
就在刚才,外面还是倾盆大雨,雷声震得玻璃幕墙嗡嗡作响。但现在,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
霍远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橡胶手套指尖沾着一抹暗红色。
那是他的血。也是“污染源”的残留。
《深层清洁操作手册》第7条在他脑海里疯狂闪烁:「任何红色残留物必须在15分钟内完全清除,否则视为违规。」
倒计时还剩4分12秒。
他必须擦掉它。
不管那是什么。
霍远抬起头。
大厅尽头,站着一个人。
岑伯。
他没有穿那件标志性的灰色制服,也没有拿着那本磨损的黑色硬壳笔记本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手里握着一把拖把。
拖把头是鲜红色的。
湿漉漉地滴着水。
每一滴水落在地上,都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,像是心跳的节拍。
「你迟到了。」岑伯说。
声音很轻,却穿透了空旷的大厅,直接砸在霍远的耳膜上。
霍远没有回答。
他的职业本能告诉他,此刻任何多余的言语都是浪费能量的行为。他迅速计算着距离、角度和反应时间。
距离:15米。
风速:0。
阻力系数:未知。
他迈开腿,走向岑伯。
每一步踩在地上,都会激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。那不是水波,是空间的扭曲。
「为了填补上周因系统故障导致的工时缺口,」岑伯突然开口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说明书,「你主动申请了这单高风险的夜间清理工作。」
霍远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记忆像碎片一样涌上来。
三天前。人力资源部的邮件。那个熟悉的界面。那个让他觉得终于能拿到全勤奖金、回家陪妹妹过生日的承诺。
他以为那是陷阱。
但他还是跳了。
因为穷。因为想证明自己能掌控生活。
「这就是代价。」岑伯继续说,嘴角勾起一抹完美的弧度,「你以为你在清洁环境?不,你在清洁你自己。」
霍远停下脚步。
此时,他们之间只剩下5米。
霍远看到了岑伯身后的景象。
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镜。
镜面完好无损,反射着大厅顶部的冷光灯。
但在镜子里,岑伯的身后,站着一个无脸的人影。
那个人影穿着保洁制服。
胸口铭牌上写着:「霍远」。
霍远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这不是幻觉。
这是规则的执行现场。
「第7条,」岑伯举起手中的红色拖把,指向地面,「红色残留物。也就是你的‘存在’。它在扩散。如果你不清除它,它就会吞噬整个大厦。包括我。」
霍远看向地面。
在他脚边,那抹暗红色的血迹正在蔓延。
它不像液体,更像是有生命的触须,沿着地砖的缝隙爬行,试图包裹住他的脚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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