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3:15。
暴雨砸在深潜大厦的防爆玻璃上,声音像无数把铁锤同时敲击耳膜。
霍远站在实验室中央。
四周没有墙壁。
只有镜子。
无限延伸的镜面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,包裹住他,将他困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立方体里。
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臭氧和福尔马林的味道。
还有一种更浓烈的、甜腻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的味道。
但这里没有血迹。
至少肉眼看不见。
霍远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橡胶手套已经彻底消失。
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白色,血管像黑色的蚯蚓在皮下扭曲蠕动。
他能感觉到血液在流动,但流出的不是红色的液体。
是透明的粘液。
「第7条。」
岑伯的声音响起。
不是从身后。
是从四面八方。
从左边镜子里的倒影嘴里,从右边镜面的深处,从头顶的天花板上。
无数重叠的声线汇聚成一股冰冷的电流,钻进霍远的脑髓。
「任何红色残留物……必须在15分钟内……完全清除。」
霍远抬起手腕。
电子表上的数字正在跳动。
23:16。
距离规则判定的“违规”时刻,还有14分钟。
如果不清除干净。
他就会变成岑伯那样。
融化。
消亡。
成为规则的废料。
霍远深吸一口气。
肺部扩张时发出轻微的撕裂声。
他必须按照手册的逻辑来破解这个逻辑。
手册说:清除红色残留物。
上一秒,他确认了自己就是那个“污染源”。
因为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,正在被定义为需要被抹除的污渍。
那么,要遵守规则。
他就得清除自己。
这是一个悖论。
一个死循环。
除非……
霍远环顾四周。
镜面光滑如镜。
倒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以及那张脸上逐渐缺失的五官。
眼睛还在。
鼻子还在。
嘴巴还在。
但耳朵不见了。
脸颊的皮肤正在变得平滑,像融化的蜡。
他伸出手,指尖触碰到面前的镜面。
冰冷。
坚硬。
真实。
但他知道,这不是普通的玻璃。
这是“深层清洁操作手册”具象化的边界。
在这里,物理规则服从于文本规则。
如果手册说这里有血迹。
那里就有血迹。
哪怕它只存在于定义里。
霍远从腰间的工具包里摸出一瓶清洁剂。
这是标准配置:强碱性去污剂,混合了微量漂白成分。
通常用于清洗手术台。
现在,他要用它来清洗自己。
或者,清洗这个空间。
他拧开瓶盖。
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他将液体倒在掌心。
液体接触空气的瞬间,冒起白色的泡沫。
然后,泡沫变成了红色。
鲜红的、粘稠的红色液体。
霍远瞳孔收缩。
镜子回应了他的动作。
当他把沾满红色液体的手掌按向镜面时。
镜子里的那个“霍远”,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。
但镜子里的手掌,没有倒出液体。
而是直接按在了镜面上。
紧接着,镜面泛起涟漪。
就像投入石子的水面。
红色的液体顺着涟漪扩散。
覆盖了整个镜面。
不。
不是覆盖。
是渗透。
霍远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他看向左侧的镜子。
那里的红色液体正在形成文字。
笔画扭曲,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。
「宿主状态:污染中。」
右侧的镜子。
红色液体汇聚成箭头。
指向他的心脏位置。
头顶的镜子。
红色液体流淌下来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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