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废弃实验室的天花板裂缝滴落。
砸在积水中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裴铮站在镜子前。
左膝的剧痛像电流一样窜过神经。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苍白。
颤抖。
但那是他的。
同步率归零。
数字在视网膜上闪烁后消失。
他赢了。
至少在这一刻。
他转身准备离开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突然。
身后的玻璃传来一声轻响。
不是碎裂声。
是敲击声。
笃。
笃。
笃。
节奏精准得像心跳监测仪。
裴铮停下脚步。
他没有回头。
因为他看见镜子里的自己。
没有动。
镜中的“裴铮”正对着他。
脸上挂着那种诡异的微笑。
温柔。
却充满恶意。
像是哄骗孩子入睡的母亲。
「你还没明白吗?」
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。
不是通过空气振动。
是直接在他的脑干里响起。
裴铮眯起眼睛。
「你是谁?」
「我是你。」
程默的声音轻柔得像丝绸。
「也是未来的你。」
裴铮感到一阵寒意。
不是来自温度。
是来自认知的崩塌。
他记得老陈的尸体。
记得自己切断因果链的瞬间。
记得同步率清零时的解脱感。
但现在。
镜子里的人穿着那套未来制服。
眼神冷漠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次品。
「三年前。」
裴铮说。
他的声音简短。
冷静。
带着机械的精确感。
「你说你瞒着我真相。」
「现在我说服了。」
镜中的程默歪了歪头。
手指轻轻划过镜面。
留下一道雾气痕迹。
「你以为你切断了连接?」
程默笑了。
「你看那边。」
裴铮顺着他的视线看去。
实验室角落。
那台被老陈私自改装的清洁设备。
指示灯亮着。
红色的光。
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。
「老陈不知道。」
程默说。
「他只是想保住工作。」
「他以为擦干净镜子就能过关。」
「但他不知道,镜子是高维空间的接口。」
「当他擦拭的那一刻……」
程默顿了顿。
「他就打开了门。」
裴铮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逻辑链条开始重组。
老陈的死。
镜子的异常。
还有他自己三年前的“死亡”。
如果老陈只是执行日常任务。
那么这场入侵并非偶然。
而是必然。
「所以。」
裴铮向前迈了一步。
左膝的疼痛让他几乎站立不稳。
但他没有停。
「你是系统设定的保护机制?」
程默的笑容加深了。
「聪明。」
「原版总是迟钝的。」
这句话像一把刀。
刺入裴铮的心脏。
他想起那个原始记忆片段。
站在镜子前的。
不是裴铮。
而是一个穿着未来制服、眼神冷漠的陌生人。
为什么?
这个疑问一直悬在他心头。
现在有了答案。
因为那个陌生人。
就是程默。
或者说。
是“正确”的裴铮。
而真正的裴铮。
才是那个错误的变量。
「同步率不是争夺战。」
程默轻声说。
「它是校准过程。」
「你一直在反抗校准。」
「所以你痛苦。」
「因为你是不稳定的病毒。」
裴铮咬紧牙关。
愤怒。
屈辱。
还有深深的恐惧。
但他强迫自己冷静。
如果他是病毒。
那么系统一定存在漏洞。
任何系统都有漏洞。
尤其是这种基于镜像规则的高维投影。
他看向手中的数据终端。
屏幕已经黑了。
但他能感觉到里面残留的代码流。
那是他作为量子物理研究员的本能。
他闭上眼睛。
不再用眼睛看。
而是用意识去触摸那些代码。
就像之前在排水网里那样。
但这次不同。
这次他要反向入侵。
入侵正在现实世界中享受胜利果实的程默的意识核心。
制造一个逻辑悖论。
瓦解对方的存在基础。
他伸出手。
指尖触碰冰冷的金属边框。
触感真实得令人作呕。
他开始在脑海中构建模型。
如果程默是“未来”的产物。
那么他就拥有更高的权限。
更高的权限意味着更复杂的约束。
约束越多。
漏洞越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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