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的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。
头顶那盏老旧的顶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，忽明忽暗的光线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，将浴室里的一切切割成破碎的阴影。浓烈的铁锈味——那是血的味道，混合着淋浴液残留的淡淡花香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褚念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，左手腕上的止血绷带已经彻底湿透。暗红色的血迹顺着苍白的皮肤蜿蜒而下，滴落在洁白的地砖上，绽开一朵朵诡异的花。
她的意识正在迅速抽离。
【系统提示：记忆模糊剂生效中。宿主正在遗忘“2018年7月14日”的相关记忆。当前进度：65%。】
脑海中那片空白像潮水般上涨，试图淹没那些痛苦的细节。原主在那个结婚纪念日为什么没有逃跑？是因为恐惧，还是因为……某种更深层的控制？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，就被一阵剧烈的眩晕强行压下。
不能忘。至少现在不能全忘。
褚念咬紧牙关，用尽全身力气维持住最后一丝清醒。她抬起头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。那张脸苍白如纸，眼神空洞而迷茫，嘴角却挂着一抹凄厉的笑意。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、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跳的节奏上。
范廷渊回来了。
褚念的心脏猛地收缩，几乎要跳出胸腔。她知道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。刚才林妈离开时的那一瞥，以及范廷渊那句“你是范太太”，都在暗示他并未完全相信她的失忆表演。
如果让他发现伤口是新的，或者发现她眼神中的清明，那就是死刑。
门把手转动，发出金属摩擦的轻响。
褚念深吸一口气，调整面部肌肉，让瞳孔放大，让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。她模仿着原主曾经无数次崩溃时的状态，身体微微颤抖，仿佛下一秒就会瘫软在地。
门开了。
范廷渊走了进来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黑色西装，身上带着室外暴雨的潮湿气息和冷冽的雪松香。这与浴室里浑浊的血腥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，就像两个世界的碰撞。
他的目光扫过满地狼藉，最后停留在褚念身上。
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波澜，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件损坏的物品。
“怎么弄成这样？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听不出情绪。
褚念瑟缩了一下，双手紧紧抱住左臂，试图遮挡那道狰狞的伤口。她的声音轻颤，带着哭腔，却又努力保持着逻辑：“我……我想切水果……但是手抖……”
她抬起眼皮，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，又迅速低下头。
“廷渊……我好像……忘了很多事。”她喃喃自语，仿佛在自言自语，又像是在向他求证，“我记得今天是我们的纪念日……可是……我想不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。”
这是赌注。
她在赌范廷渊的多疑，也在赌他对“失控”的厌恶。对于一个控制欲极强的男人来说，一个连过去都记不清的替身，比一个记得所有仇恨的替身更容易掌控。
范廷渊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近了几步，皮鞋踩在血迹斑斑的地砖上，发出轻微的黏腻声。他停在褚念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，手里那块洁白的手帕依旧干净得刺眼。
“忘了？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，“是吗？”
他的手伸了出来，指尖冰凉。
褚念浑身僵硬，本能地想要后退，但理智告诉她不能躲。躲就是心虚，心虚就是谎言。
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，任由他的手指触碰到她左手腕上那团被血浸透的止血绷带。
触感温热、湿润，带着生命的流逝感。
范廷渊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片刻，似乎在确认伤口的深度，又似乎只是在感受她的颤抖。
“很疼吗？”他问。
“不疼。”褚念摇摇头，眼泪终于适时地滑落下来，“心里疼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在浴室里激起了一阵涟漪。
范廷渊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暗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新的纱布，动作粗暴地撕开包装。
“转过去。”他命令道。
褚念顺从地转过身，背对着他。她能感觉到背后的视线如同实质般压在她的脊梁上，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范廷渊开始为她处理伤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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