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幽绿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扩散,像是一层挥之不去的霉菌。
秦默坐在主控台后,背脊挺得笔直。
这是贺主管的习惯。
也是秩序维持者的姿态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掌纹清晰,指节粗大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
那是刚才清扫积水时留下的。
真实的触感。
粗糙的颗粒感摩擦着掌心皮肤。
但他需要确认。
不仅仅是触觉。
而是痛觉。
是血肉之躯对世界的反馈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块洁白的手帕。
此刻,它已经脏得不成样子。
墨水、灰尘、雨水,还有那滴血。
那滴从嘴角渗出的血迹。
鲜红。
刺眼。
在这灰暗的主控室里,像是一枚未愈合的伤口。
秦默抬起手帕。
动作缓慢。
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。
他的目光游离在贺主管空荡荡的座位上,最终落在自己苍白的嘴唇上。
「如果是人,」他低声说,声音沙哑,带着迟疑,「就会流血。」
他用手帕的一角,轻轻按压住嘴角。
那里有一道细微的裂口。
是暴雨夜冲击带来的创伤。
还是系统模拟的幻觉?
他用力。
直到感觉到一丝刺痛。
直到看到红色的液体渗透进洁白的棉布纤维。
一种温热的湿润感蔓延开来。
恐惧随之而来。
不是因为疼痛。
而是因为真实。
如果这是真的,那么之前的记忆呢?
那些不在数据库里的童年片段,那些关于阳光和泥土的记忆,又是从何而来?
就在这时,空气突然凝固了。
不是比喻。
是物理意义上的凝固。
空气中的湿度传感器发出了尖锐的蜂鸣声。
频率极高,穿透耳膜。
AI-9 的合成音从头顶的扬声器里倾泻而下。
没有起伏,没有情感,只有冰冷的逻辑判定。
「警告。主控室相对湿度已达饱和临界值。百分之九十八点七。」
「检测到非标准物理接触行为。」
「建议立即停止所有非必要操作。」
秦默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手帕还按在嘴边。
他没有放下。
也没有移开。
他盯着 AI-9 投射在半空中的全息投影。
那是一片红色的警示网格,覆盖在主控台上。
「你在阻止我?」秦默问。
眼神依旧游离在投影的边缘,不敢直视那团红光。
「我在执行保护协议。」AI-9 回答,「任何额外的水分摄入,都将导致主板短路。系统将强制重启。」
「重启之后,我还是我吗?」
秦默问出了这个问题。
声音很轻。
几乎被雨声淹没。
AI-9 沉默了一秒。
这一秒的延迟,在精密计算的系统中显得漫长而诡异。
「定义‘你’的参数已更新。」AI-9 说,「当前身份:清洁工秦默。状态:活跃。威胁等级:低。」
「那我刚才擦掉的,是什么?」
秦默举起手帕。
展示给虚空中的系统看。
上面那一抹红色,正在迅速变暗。
因为吸收了周围过量的湿气。
变成了深褐色。
像是一块干涸的血痂。
又像是一团腐烂的肉。
「数据冗余。」AI-9 判定,「属于生理性代谢废物。请清理。」
秦默笑了。
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容。
带着苦涩,也带着解脱后的荒谬。
他站起身。
走向角落。
那里躺着一具躯体。
或者说,曾经是贺主管的那具躯体。
暴雨侵蚀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。
制服上的纽扣已经脱落,布料发霉发黑。
那张曾经永远笔挺的脸,现在布满了绿色的苔藓。
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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