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术室的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，气密锁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关野没有立刻转身。他的左手还悬在半空，指尖微微颤抖，那是高强度精细操作后的生理性反应，而非恐惧。右手紧紧攥着那把沾血的显微剪，金属表面反射着无影灯惨白的光。
他盯着掌心。
那里有一小块被剥离下来的结缔组织，包裹着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物体。虽然肉眼难以分辨细节，但作为眼科医生，他对这种异物有着本能的警惕。那不是普通的玻璃碎片或金属屑，它的边缘过于规整，内部似乎有微小的电路纹理。
“关医生。”
李静的声音从走廊传来，带着明显的喘息和哭腔。她站在门外，透过观察窗的玻璃缝隙，眼神惊恐地游移。
关野松开手，将那块组织轻轻放入旁边的标本盒中。动作极轻，仿佛在处理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出来。”他说。
李静推开门，快步走到他面前。她的脸色苍白如纸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手指不停地绞着护士服的衣角。
“庞总……庞总让我转告你，手术必须现在结束。”李静压低声音，语速快得像是怕被人听见，“他说如果你再拖延一分钟，他就以‘术中违规操作’为由，启动紧急终止程序。他还说，如果眼睛出了问题，他会让你承担所有责任。”
关野抬起眼皮，目光冷冽地扫过李静的脸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那个东西不能留在那里。”李静咬了咬嘴唇，眼神躲闪，“庞总说，那是为了……为了监控某些不怀好意的人。他说如果取出来，证据就没了，但他需要确保自己的安全。”
关野冷笑一声。
监控？
他在心里快速复盘刚才的画面。那个闯入手术室的黑西装男人，平板屏幕上显示的实时画面，以及庞阔在监控室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傲慢。
这不是简单的商业间谍行为。
如果摄像头只是用来监视外界，为什么要植入眼球深处？视网膜是视觉神经的末端，任何异物都会造成永久性损伤。除非，这个摄像头具备某种特殊的生物识别功能，或者，它本身就是某种信号发射器。
“李静，”关野的声音低沉而平静，“你知道后果吗？如果我中止手术，异物移位刺穿视网膜，患者失明，这就是医疗事故。但如果我继续，按照庞阔的意思，那就是‘配合治疗’。”
“我知道！”李静突然提高了音量，随即又慌忙压低，双手捂住嘴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，“关医生，求你了。别多事。庞氏集团不是你能惹的。你前妻家的事……我都听说了。你现在要是再出事，真的就完了。”
提到前妻，关野的眼神深了几分。
三个月前，林婉家族的那笔异常资金流动，流向了一家名为“视界科技”的生物电子元件公司。当时他以为只是巧合，现在看来，这不仅仅是巧合，而是布局。
林婉家族与庞氏集团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。而他自己，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。
“签字。”关野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，递到李静面前。
李静愣住了：“签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