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湿度达到了百分之九十八。
雨水没有落下，而是悬浮在半空，像无数颗透明的子弹。
任守时走在最前面。
他的脚步很轻，踩在折叠空间的碎石上，发出细微的咔哒声。
这是齿轮咬合的声音。
身后跟着叶锋和小赵。
叶锋的手紧紧攥着那台执法记录仪。
红灯还在闪烁。
频率是每秒两赫兹。
但他感觉不到电流的温度。
他的心跳很慢。
慢得像是一块停摆的老怀表。
「跟紧。」
任守时说。
语气平淡。
像是在宣读一份维修清单。
他没有回头。
他知道身后的两人正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。
是因为恐惧。
这种恐惧来自对未知的本能排斥。
在这里，物理法则不再是常数。
重力是变量。
时间是流体。
他们正穿过一条狭窄的通道。
墙壁由无数个钟表盘面拼接而成。
有的表盘破碎，露出内部生锈的机芯。
有的表盘完整，指针却指向不同的时刻。
十二点。
三点。
六点。
九点。
混乱无序。
直到任守时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右手。
掌心摊开。
那里躺着一块玻璃镜面。
那是中央主表的核心。
第六章结束时，它重组为一块完整的镜子，映照出所有人的脸。
此刻，它在任守时的掌心里微微震动。
发出低频的嗡鸣。
像是某种生物的心跳。
任守时指尖轻弹。
镜面泛起一圈涟漪。
周围的钟表盘面开始同步转动。
滴答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声音整齐划一。
像是千军万马的脚步声。
叶锋看着这一幕。
他的瞳孔收缩。
他想举起执法记录仪拍摄。
但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。
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满街钟表指向同一秒。
任老板用绝对的秩序，碾压了粗鄙的驱赶。
但这只是开始。
前方出现了一道阴影。
挡在必经之路上。
那是一个穿着黑色雨衣的人影。
没有脸。
面具是一张光滑的金属板。
反射着周围混乱的光线。
它是清道夫。
专门清理时间漏洞的怪物。
但它没有攻击。
只是静静地站立。
它所过之处，空间开始扭曲。
重力反转。
碎石向上漂浮。
小赵发出一声惊呼。
他脚下的地面突然倾斜。
整个人向后倒去。
叶锋眼疾手快。
一把抓住小赵的手臂。
用力将他拉回原位。
就在这一瞬间。
清道夫伸出了一只手。
那只手苍白，修长，没有任何指纹。
它轻轻触碰了叶锋的肩膀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疼痛。
只有一阵剧烈的眩晕。
叶锋感到体内的某种东西被抽走了。
不是血液。
是时间。
大量的时间。
他低下头。
看着自己的手。
皮肤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。
从手背到手腕。
从手腕到手臂。
头发以惊人的速度变白。
原本黑亮的短发，转瞬之间变成了银丝。
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。
眼神变得浑浊而苍老。
十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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