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播间的灯光打在谢晚脸上，冷白的光晕让她原本精致的妆容显出几分不真实的苍白。
屏幕右上角的在线人数正在疯狂跳动，像某种失控的心率监测仪。
弹幕区不再是刚才那种死寂后的试探，而是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恶意填满。
“花瓶装什么清高？”
“离异女还谈什么情感独立？笑死人。”
“听说她老公是个控制狂？是不是又被家暴了才来卖惨？”
那些字眼带着黏稠的恶意，顺着光纤爬进客厅，钻进谢晚的眼睛。
谢晚的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支架，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她的呼吸很轻，轻到几乎听不见，但乔叙听得见。
那是风箱拉扯般的、压抑的颤音。
林小雅站在沙发角落，脸色煞白，手里拿着平板，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发抖。
“晚姐，要不要……”林小雅的声音细若蚊蝇，“要不先关播？或者我切备用账号控评？”
谢晚没说话。
她只是盯着镜头，嘴角维持着那个练习过无数次的、标准却疏离的微笑。
那是她的盔甲，也是她的牢笼。
乔叙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，膝盖上放着一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。
他的姿态放松，甚至可以说是慵懒。
但他垂在身侧的左手，拇指正无声地在食指关节上摩挲。
一下，两下。
这是他在克制。
克制想要冲过去关掉所有屏幕的冲动。
克制想要把那些恶毒的文字一个个揪出来撕碎的暴戾。
契约第三条：*互不干涉对方的职业选择与社交边界。*
如果他现在开口，哪怕只是一句“别理他们”，都算是越界。
都会坐实谢晚心中那个猜测——他不仅在监视，还在操控。
谢晚感觉到了他的沉默。
这种沉默比争吵更让人窒息。
在以前的婚姻里，只要她皱一下眉，乔叙就会立刻放下手中的书，问“怎么了”。
现在，他像个局外人。
像个冷漠的旁观者。
谢晚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，随即被更深的倔强覆盖。
她决定测试他。
测试这个所谓的“完美丈夫”，到底能容忍到什么程度。
测试那份该死的协议，究竟是一纸空文，还是真正的枷锁。
她微微前倾身体，对着镜头，声音温柔得近乎残忍。
“其实，很多人问我，为什么离婚还要保持联系。”
她停顿了一秒，目光看似看着镜头，实则越过镜头，精准地落在乔叙身上。
“因为有些人，虽然伤害过我，但也保护过我。”
弹幕停滞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更多的嘲讽涌了上来。
“绿茶味太浓了吧？”
“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？”
“装什么深情，我看你就是离不开钱。”
一条加粗的红字弹幕飘过：*【VIP用户】送出一枚火箭，留言：闭嘴吧，别演了。*
那个ID。
和昨晚系统警告的一模一样。
谢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她看向乔叙。
乔叙依旧坐着，背脊挺直，眼神平静无波。
他没有看屏幕，也没有看谢晚。
他只是低头，修长的手指在笔记本的触控板上轻轻滑动了一下。
没有任何声响。
没有键盘敲击的脆响，没有鼠标点击的咔哒声。
甚至连空气里的静电味都没有增加一分。
但就在这一秒。
屏幕上那些尖锐的、恶毒的、带着侮辱性的弹幕，突然消失了。
不是被屏蔽。
是被“静音”。
就像有人按下了一个无形的开关。
所有的噪音，在这一刻被强行切断。
直播间只剩下谢晚一个人的声音，和偶尔飘过的几个正常观众的温和留言。
世界安静了。
谢晚愣住了。
她看着屏幕上诡异的清净，又看向乔叙。
乔叙终于抬起头。
他的目光和她相撞。
那里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，也没有掌控者的傲慢。
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，和一种近乎悲悯的包容。
他什么都没有说。
只是极轻微地，点了一下头。
像是在说：*继续。*
谢晚感到一阵眩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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