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关的灯光昏黄,像是一层凝固的油脂。
祁念没有开灯,而是站在阴影里,盯着鞋柜上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支票。那是常远上周“不小心”落在她工作室前台的,说是为了补偿她最近“情绪不稳定”导致的误工损失。
她拿起支票,指尖轻轻摩挲着背面那行极小的钢笔字:「为了那个声音」。
曾经,她会以为这是浪漫。现在,她只看到恐惧。
“那个声音”,是指她调音时能捕捉到的、常人听不见的低频杂音。也是指她每次质疑他时,他眼底闪过的那丝慌乱。
祁念将支票折好,塞进大衣口袋。她没有去检查门锁,也没有去查看那些可能存在的微型摄像头。相反,她走到客厅中央,从茶几底下抽出一块厚重的玻璃镇纸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腕发力,狠狠砸向落地窗。
“哗啦——”
巨大的碎裂声在空旷的公寓里炸开,震得耳膜生疼。碎片飞溅,划破了窗帘,也划破了她精心维持的“平静”假象。
这是物理噪音。无法被远程屏蔽,无法被算法过滤,更无法被解释为“幻听”。
如果常远真的在监听她的生理数据,此刻他的心率应该飙升到危险值。如果他在监控画面里,他会看到一只发疯的野兽。
但什么都没有发生。
没有电话,没有视频通话,甚至没有门铃响起的预兆。只有雨声,和玻璃渣在地板上滚动的细碎声响。
常远不在家。
或者说,他根本不在乎这一刻的失控。因为他已经完成了布局。
祁念跨过满地狼藉,走向书房。她的动作很轻,每一步都踩在安全的区域。她要取回那块真正的物理备份硬盘——里面藏着常远洗钱的全部证据,以及他伪造她精神病史的原始文件。
书房的门虚掩着。
推开门的瞬间,一股淡淡的、类似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书桌上的台灯亮着,光束下,放着一个黑色的快递盒。
盒子上没有寄件人信息,只有一个简单的标签:「祁念 收」。
祁念皱了皱眉。常远从不给她寄东西,除非是那种带有某种暗示意味的“礼物”。比如婆婆送的那副降噪耳机,或者是这副……
她打开盒子。
里面躺着一副旧耳塞。
外壳磨损严重,塑料表面布满了细小的划痕,像是被反复使用过无数次。这是她童年时丢失的那副。小时候,因为听力敏感,她总是被周围的声音折磨得头痛欲裂。常远——那时还是她邻居家的大哥哥——曾把这副特制的隔音耳塞送给她,说戴上它,世界就会安静下来。
那是他们关系的起点。也是他控制她的第一块基石。
祁念的手指微微颤抖。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一种荒谬的讽刺。
她拿起耳塞,凑近耳边。
滋——滋——
电流声依旧。但这一次,声音里多了一丝金属摩擦的尖锐感。
她拧开耳塞底部的螺丝。
里面不是麦克风,也不是心跳传感器。
而是一枚微小的、银色的胶囊。
胶囊顶端有一个极细的针头,连接着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导线,通向耳塞内部的一个微型引爆装置。
祁念僵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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